“小二,我也结账。”
“掌柜的?结账,老子要走了。”
老掌柜对何书墨拱了拱手,扭头回茶楼招待客人。
何书墨的目光,跟着老掌柜进入茶楼之中,只见满楼的起身结账之辈,少有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过,只是少有,并非没有。
棠宝注意到哥哥的目光凝聚在一处,玉手摸上腰间细剑,道:“哥,他有问题?”
“他在等人。”
“等谁?”
“等我。”
何书墨迈步上前。
“哥。”棠宝虽不明白,但还是快步跟上,就像游戏里的托管挂机,自动跟随一样。
晚上九点,茶楼夜场结束,听众散得很快。
何书墨逆着人群,回到茶楼之中,只见星点座位上还有人在,唯独只有一处,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兄弟,等人。”
“是的。”
“等我?”
“是的。”
何书墨笑了,他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怎么称呼?”
“在下鲁青竹,见过卫尉寺卿!”
鲁青竹年约三十,胡子未净,身高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气质平常无比,正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人。
何书墨先坐下,棠宝跟着站到哥哥身后。
鲁青竹看见棠宝,面露惊艳之色,再次拱手道:“灵秀溢出,腰别细剑,鲁青竹拜见谢家贵女大人。”
棠宝没说话。因为哥哥很早就告诉她,遇到难缠的人,不说话,装冷酷。
何书墨拉开身边的椅子,让棠宝坐下,道:“鲁兄什么意思?料定我今天会来?”
鲁青竹道:“在下以为,以何大人的水平,定能看破迷障,找到鲁某。”
“找我有事?”
“有事,也没事。”
“能别当谜语人了吗?”何书墨吐槽。
鲁青竹拿起桌上没用过的茶杯,给何书墨和谢晚棠各倒了一杯茶。
何书墨没有喝茶的意思,棠宝自然更没有喝茶的意思。
“在下想和何大人交个朋友。”
“懂了,齐王项宏前段时间受魏王项景嘱托,来招降我。现在换你来了是吧?”
“大人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那还有别的理解方式?”何书墨反问。
鲁青竹笑了笑,道:“大人,你可知那魏党最近为何收敛锋芒,按兵不动了吗?”
“被我打的。”
鲁青竹自顾自道:“是因为魏淳明白,他虽然位极人臣,但仍旧是臣。君父,臣子,差着辈分呢。何大人,你是三品官员,虽然得娘娘恩宠位高权重,但比起魏淳如何?”
何书墨没说话,端详着鲁青竹的脸色。
鲁青竹道:“你是三品,我是草民。但说到底,我们都是臣子,虽然分属不同主家,可你我处境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何大人,你能听齐王劝说,加入我们魏王麾下,固然最好。可如果此计不成,魏王和鲁某,仍然愿意和大人做个互相体谅的朋友。”
何书墨咧嘴一笑。
老实说,鲁青竹这招分化拉拢确实非常高明:先用臣子身份产生共鸣,然后再将贵妃娘娘切割到对立面……
何书墨心说,幸好我从没把淑宝当什么主子,而是把她当老婆、妻子、小女朋友。如今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就差助她登基称帝,然后借立储之名顺势将龙凤胎的名分落实了。不然的话,还真就中了你鲁青竹的离间计。
何大人悄然拆解了鲁青竹的算盘,但表面上,还得装作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娘娘对何某有提携救命之恩,可谓是恩重如山,鲁兄弟还是省省力气吧。”
鲁青竹笑了笑,换了个角度道:“贵妃娘娘自然是陛下钦定的代政之人。可是何大人有没有想过,古往今来,哪有牝鸡司晨、垂帘听政的好下场?何大人,你若是娘娘的忠臣,更该为她往长远考虑啊。陛下的四位藩王中,唯有我们魏王贤名远扬,何况我朝历代孝字当头,贵妃娘娘名义上又是我王的后母,只要没有大错,自可无忧一世。”
虽然何书墨早就知道,淑宝严格意义上算是藩王们的“母亲”,但当此话从鲁青竹嘴里恭恭敬敬,认认真真说出来时,还是让他险些没有绷住。
“鲁兄,投靠一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但你这话语句句中听,朋友我何书墨今天算是交定了。”
“善!鲁某以茶代酒,干了。”
鲁青竹面带笑意,仰头喝尽杯中茶水。
何书墨没有跟进喝茶的意思,反而打听起崔家贵女的情况。
“鲁兄,我听齐王项宏说,他说魏王在离京就藩之际,从陛下宝库中分走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清河崔氏玄真道脉的一品传承。此事玄乎得紧,是真是假?”
“这件事……鲁某知道的不多。”鲁青竹面色一滞,很快改口道:“不过,我王不日就会入京,到时候鲁某安排何大人与他面谈。我王对何大人钦慕已久,区区一品传承,大人若是想要,恐怕不在话下。”
鲁青竹说完之后,眼神故意地往棠宝的方向看了一下。
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他认为,以何书墨的聪明,应该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一品传承,乃是五姓家族的重中之重。
曾经,江左厉家就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一品,一品传承几近断绝,无法支持厉家贵女晋升品级,这才不得不与楚帝做出利益交换,送贵女入京。
而一旦崔家的一品传承交到了何书墨的手里,那么,无论是崔家贵女,还是清河崔氏,都会被他拿捏一道。
甚至令崔家那位清冷骄傲的贵女伏低做小,认眼前这位谢家贵女做姐姐也不无可能。
这是一份天大的机缘,鲁青竹不信何书墨不动心。
何书墨确实动心了。
不过他动心的点,并不是什么崔玄微,而是他没想到,魏王竟然如此看中他。
一个项宏不够,还得再派鲁青竹来劝降。
“老说魏王不日入京,具体还有几天?能给个准信吗?”
鲁青竹答道:“十五日内,一定让大人见到我王本人。”
“对了,既然都是朋友,有个事我就不瞒着你了。你们既然策划袭击贵妃娘娘的车队,那么至少禁军那边的内应得交给我吧?娘娘让我查案,我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交差吧?”
“理解。鲁某早就为何大人准备好了证据。就当是,我们魏王的一点诚意。”
鲁青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递给何书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