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启看着面前的画像,嘴唇发白,浑身上下控制不住打起哆嗦。
对他们这种读书人来说,死其实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他将因此留名,被永远钉在青史的耻辱柱上。毕竟,京城骂妖妃者众,倾慕妖妃者同样多如牛毛,但又把妖妃往死里骂,又偷偷倾慕她的人,可仅仅只有他冯启一位啊!
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谦谦君子,其实衣冠禽兽的行为,放在整个楚国历史上,云庐书院历史上,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足够他被人津津乐道,当反面教材,甚至被人引经据典,写成诗句或者成语调侃了。
事已至此,冯启大脑飞速思考,他很快想到一条破局计策。那就是一口咬死画像不是他的,而是何书墨为了构陷他,特地准备的!
只要他咬死不认,把何书墨的行为,往妖妃阴谋,两党党争上面扯,魏党自然会发动力量,替他洗白!魏党众人又不傻,各个爱惜羽毛,他冯启遭重,对别的魏党官员是一损俱损,必然不缺替他说话开脱的大臣。
“你说这画像是我的,便是我的吗?依我看,这就是你们几人串通一气,想拿画像来陷害我冯启于死地!你们这些妖妃手下的忠犬,为了孝敬她,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冯启可是秉忠直言的言官,世人谁不知道?他们会相信你这种拙劣的诬告吗?”
冯启面露狞笑,整个人歇斯底里。
面对快被逼疯的对手,何书墨微微叹了口气。
“冯大人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想到的抵赖理由,我也能想到呢?秦兄弟,别躲了,出来给冯大人降降火气。”
随着何书墨话音落下。
原本面目狰狞的冯启,陡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的脑袋像生锈的机器人一般转动,发出不存在的吱吱嘎嘎声音,看向门口的方向。
那里,赫然站着一个男人——他的师弟,云庐书院出身的科举状元,秦关汉!
“小秦,师兄待你不薄,你,你为何如此……”冯启嘴唇煞白,面无血色。
秦关汉面无表情,道:“秦某乃是朝中御史,无论魏党还是贵妃党,只要有人触犯楚律,秦某便有纠察之责。此前,朝中有个人名叫周景明,靠欺下媚上之举,混到高位。可是这样的人,我朝文武百官,视而不见,无人敢管,甚至有丞相门生,主动与之结交。如此荒唐行径,简直是本朝之耻!最后,还是何大人用御廷司的职权,仗义出手,替天行道,令秦某心悦诚服。”
冯启手指秦关汉,嘴唇直打哆嗦。
他当初是看此人是他师弟,与他同样是科举状元,这才将他带来家中推心置腹,好酒款待。没想到这般照顾的行为,非但没有获得此人的关照,反而引火烧身!为今日结局埋下伏笔!
何书墨一副看戏的样子,笑道:“冯大人,御史台的御史在此,有他作证,大人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冯启摇了摇头,仿若身体被掏空,一副认命的样子:“我无话可说,只求一死。”
何书墨道:“死,倒是不必。娘娘仁心仁德,不是那种锱铢必较的暴君。冯大人常年直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娘娘看你两袖清风,确实不是坏透的人,愿意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这就要看冯大人能不能把握住了。”
冯启听到何书墨的话语,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贵妃娘娘被他骂了这么久,仍然愿意认可他的言官工作,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时。想到这里,冯编撰悔恨地泪水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伸出激动到颤抖的手,毫不留情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原来贵妃娘娘才是真正的明君!这等胸怀气度,哪怕装下天下也足够了。魏淳误我,魏淳误我啊!”
……
搞定了冯启,何书墨立刻改道,前往城外近卫军的军营。
骁骑营中,定国公孙女冯诗语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突然,士卒来报。
“将军,军营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说是什么卫尉寺少卿,叫何书墨。”
“何书墨?”
冯诗语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她连连挥手,道:“不见,不见,把此人给本将军赶出去!”
士卒又道:“将军,那人说,万一您要是不见他,就让小的再多说一句话。”
“什么话?别卖关子。”
“额,就是,他说,您不见他,他就把您的事情捅出去。”
捅出去?
不会吧?那种事情,何书墨又是怎么知道的?
冯诗语脸色难看,如今魏淳和妖妃都知道她的软肋了,她被两大势力夹在中间,左右不是。
“算了,放他进来。”
“是。”
何书墨满脸笑容地来到冯诗语的军帐中,与他的笑容相比,冯诗语的脸色堪称阴云密布。
“何大人来本将军这座小庙做什么?”
冯诗语语气不善,她倒要看看,这个何书墨,准备怎么要挟她。
“无事不登三宝殿,本官特地来此,自然是来给将军报喜的。”
“报喜,报什么喜?”
“哈哈,提前恭祝将军快要得偿所愿了。”
冯诗语面色平静,“何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何书墨点了点头,从容道来:“我知道赵世材来找过将军,多余的话,我便不赘述了。我只告诉将军一件事,魏党靠不住,你真要寻求帮助,不如依靠贵妃娘娘。魏淳能许诺给你的东西,娘娘一样能给你。”
“你说魏淳不可信,那妖妃又有何信用可言?”冯诗语道。
何书墨笑容不变:“你对贵妃娘娘有意见,这我可以理解。但我要告诉你的是,魏淳和你的计划,我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不就是借淮湖诗会,吊我上钩吗?我不乖乖配合,你们的计划永远完成不了。你和申大小姐,永远是一对苦命鸳鸯。”
此话说完,冯诗语脸色极差。
魏淳给她的承诺,是要她帮忙攀咬何书墨,打击贵妃党,可何书墨现在不上钩,打击妖妃从何而来?既然打击不到,那么魏淳的许诺又岂会好心兑现?
何书墨不急不躁,用手指徐徐敲响桌面。
“冯将军,我希望你能抛开偏见,好好考虑一下本官的提议。与我们联手,你至少还有希望,但你与魏淳联手,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