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墨前脚来到卫尉寺,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呢,后脚卫尉寺卿章荀便找了过来。
章荀气势汹汹,一脸愤慨,估计刚刚知道,王家准备把他换掉,用来与贵妃娘娘交换京查阁阁主之位的事情。
“何书墨!你究竟用的什么阴谋诡计!竟然能说动晋阳王氏?”
何书墨本人尚未表态,他办公室前,不少之前从御廷司带出来的旧部,便已经听到屋内的动静,自发抄起家伙围了过来。
其中包括牛奇,铁山等何司正的铁杆拥趸。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行,铁山包括其他何书墨的御廷司旧部,都已经实现了修为的跨越式进步。比如高玥,由于性别优势,外加办事妥帖,深得领导欢心,她获得的修炼资源不少,如今已经迈入中三品行列,抵达六品修为。
铁山稍逊高玥,但现在也有七品巅峰的水平。
这一伙人手持利器,乌压压地围着章荀,顿时让这位气势汹汹的卫尉寺卿冷静了下来。
铁山拿到指着章荀道:“何大人,你且一声令下,我等顷刻手撕了此人!”
章荀伸长脖子,瞪着眼睛,道:“大胆!本官可是朝堂三品大员,你有几个胆子,敢动我!”
“他奶奶的,沙包大的拳头见过吗?吃老子两拳,比孟婆汤还好使!”
铁山撸起袖子,作势要上。
章荀没见过这种莽夫,顿时吓得一路小跑,站到了何书墨的身后。似乎全然忘记,他到这里是找何书墨兴师问罪来了。
何书墨一阵无语,不过,有一点章荀说的还真没错。他确实不能杀了章荀。这人虽然已经被晋阳王氏事实上放弃了,但他明面上,仍然占着卫尉寺卿的位置,是贵妃党的中流砥柱。这要是随随便便死在他的面前,然后被魏党借题发挥,那事情就要闹大了。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把门关上,我和章大人单独聊聊。”
铁山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道:“是,何大人,我等就在门外候着,这章贼但凡有一丝不老实的意思,我等即刻冲进来救驾!”
何书墨扶了扶额头,心说你们一帮七品六品的,救我这个四品的驾是吧?
不过他也不愿打搅手下们的积极性,好说歹说打发出去了。
大门关上后,屋内便只剩下章荀与何书墨二人。
何书墨看着章荀,笑道:“章大人,你今天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章荀等到铁山等人离开了,整个人又重新支棱起来。
“哪一出?何书墨自打你来到这卫尉寺,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这些天。可你在做什么事情?你居然暗中说动了晋阳王氏,让他们同意将卫尉寺拱手相让!这让我章荀身处何地啊?我章荀为朝堂效力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听到某人又开始胡搅蛮缠。
何书墨顿时叫他打住:“打住打住,章大人,我与王氏强强联手,让你下来,其实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你有没有搞错啊?本官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说罢官是为了别人好的!”
何书墨笑了笑,悠然道:“看到门外那些人没有?”
“怎么,何大人还打算叫这帮土匪进来,狐假虎威?”
“土匪,说得好。可章大人想过没有,我何某人,为什么要在卫尉寺养这些‘土匪’,是给我自己养的吗?”
章荀听到何书墨这句话,本来还挺嚣张的气焰,瞬间凝固住了。整个人就像一尊石雕,定在原地。
何书墨继续道:“屋外不过几十号人,这些人虽然精锐,可人数毕竟太少,难成大事。要是招兵买马,匪寨做大,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让章大人继续坐镇卫尉寺,大人还敢坐这个烫屁股的地方吗?”
何书墨站起身来,按着章荀的肩膀,把他推到自己的座位上,压着他坐了下去。
可章荀身上好像装了弹簧,整个人刚碰到椅子表面,便瞬间弹了起来。
“何大人,你说我这个……”
何书墨徐徐说道:“章大人急流勇退,功成名就,回家颐养天年,未必不是一种大智慧。反正您早就从卫尉寺退休了,以后哪怕洪水滔天,也和您没关系,是也不是?”
章荀嘴巴半张,嘴唇干裂起皮,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对于他这种纯正的,生长在皇恩之下的楚国人来说,蓄养私兵,简直与谋反无异。而起兵谋反,更是大逆不道。可偏偏,这个世界讲究成王败寇。
成了,就是不世伟业,败了,则是乱臣贼子。
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豪赌。只有疯子才会放弃现在的地位,去搏一个未知的东西。
何书墨仅仅只是暗示了两句,什么话都没有明说,章荀便已经吓破了胆。
他手足无措,口齿结巴道:“何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当我没来过,你就当我没来过!”
章荀落荒而逃,跌跌撞撞逃出了何少卿办公的堂屋。
何书墨全程没有拦着。毕竟章荀如今的表现,是一个正常楚国人应有的状态。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觉得楚帝也是人,没什么了不起的;觉得没有人天生高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何书墨一屁股坐回椅子,正准备瞧瞧最近衙门里有什么事情是没处理的。今天他正好有空,可以顺便处理一下。
这时候,刘富和吕直,一左一右,押着一个儒生打扮的男人,一路喜气洋洋,来到他的面前。
明明还有些距离,刘富放大嗓门,邀功似地吼道:“大人!大人!你要找的人,属下给您抓回来了!”
“放肆!放开我!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妖妃同党当街拿人!咱们楚国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那个被刘富按住的儒生,浑身扭动,大声说冤,一百种不服。
“老实点!看到大人,还不下跪!”
刘富和吕直对视一眼,两人十分默契,一人一脚踹在儒生的膝盖上。
儒生惨叫一声,膝盖噗通跪地,干脆利索。
刘富拍了拍手,道:“大人,您让属下抓的人,属下给您抓来了。胡斌浩,蜀中人士,云庐书院的学子之一,年龄三十,几次科举毫无建树,平常最爱在各个青楼流连辗转。没事卖卖字画,或者替人算命,每到诗会的日子,便靠倒卖诗词给京城公子,扣除各路打点,还能大赚一笔。”
名叫胡斌浩的儒生,长得白白净净,十分显小,明明已经三十岁了,看起来和二十五六相差不多。
他虽然被刘富踹至跪地,可语气依旧不服:“什么叫爱去青楼?我等读书人,那叫风流倜傥,花前月下!你们这几个臭当官的,知道什么叫美人,什么叫大美人吗?”
刘富听到胡斌浩狡辩的话语,眼神颇为鄙夷。
还我们当官的知道美人吗?我们何大人,那可是品鉴美人的高手,楚淮巷教坊司那些庸脂俗粉,在大人身边,连桌都上不去。
何书墨倒是不在乎些许口舌之利。
他如今是淑宝座下第一权臣,准卫尉寺卿,要是再与这等三流儒生争得面红耳赤,未免太掉价了。
何书墨开门见山,道:“胡斌浩,听说你会在不少诗会开启之前,卖诗给一些虚有其名的京城贵公子,帮助他们在诗会上装逼?”
胡斌浩嘴硬,继续狡辩:“胡某从不卖诗!胡某只是天赋异禀,能看见文采跃动,于是顺水推舟帮助诗词的创作灵感,找到它们的有缘人!还请大人明察秋毫!”
何书墨笑了:“刘富,这小子以为他是到咱们卫尉寺做客来了。给他一拳。看他会不会好好说话。”
刘富先是一愣,在听清楚何书墨的命令后,顿时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