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王令沅忽然心疼起身边的女郎。
王令湘叹了口气,柔顺的嗓音缓缓说道:
“当时,新一代的五姓贵女均未长成,崔家的虽然最合适,但崔家骨头也是最硬,不好啃。而我王令湘,虽然不是贵女的身份,但总归是晋阳王氏的嫡长女,楚帝让我入京,势必会把王家重新拉入京城的局势之中。王家实力不差,但父亲不想当出头鸟,而且他知道我的性格,扛不起这么重的责任。面对魏淳,我但凡稍有闪失,便能葬送家族数百年基业。那时候,我与父亲就成了王家罪人了。”
听到姐姐逃婚的真正原因,王家贵女泫然欲泣,道:“姐姐……所以父亲就让姐姐逃婚?可姐姐为什么偏偏来要来京城?”
王令湘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笑道:“傻丫头,我们王家没有崔氏在姜国的布置。楚国虽大,皆是王土。姐姐逃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唯有依靠王家‘言灵道脉’和书院‘儒家道脉’之间的联系,求得院长收留,才有一线生机。而且,当时的京城可没有贵妃娘娘领导的贵妃党,要想抵抗楚帝,只能缩在书院里面。”
眼看着两位妹妹情绪不高,王晴川及时岔开话题:
“好了,别说了,都过去了。当时若非父亲眼光毒辣,行事果决,便不会有令湘妹子今日的安宁。而且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厉家贵女会在短短一两年内横空出世,名震大楚。更没人会想到,她居然真的能整合五姓,对抗魏淳,甚至现在已经占了上风。”
在完整听完姐姐的经历,以及三兄长对于父亲“眼光毒辣”的描述之后。王令沅心里怪怪的,很不是滋味。
按照姐姐的说法,她能有今日,完全是因为当年听了父亲的建议。哪怕父亲的建议,在当时令她受了极大的误解和委屈。可事后来看,委屈确有,好处明显更多。
而父亲对她的建议,是让她接触何书墨……
她现在的心情,与姐姐当初差不多,同样是不理解,委屈,抵触……
难道这一次,父亲也是对的吗……
正当王家贵女心底五味杂陈的时候,王晴川忽然开口,道:“贵女大人今日到来之前,不是说要亲自取些山泉水泡茶所用吗?如今日头高照,正是取水的最佳时辰。”
取水之举,几时皆可,王晴川现在说出来,摆明了是要赶人。
王令湘和王令沅心领神会,顺水推舟。
“小冉,带贵女去取些最好的山泉。”
“是。贵女大人,请跟奴婢移步。”
王令沅施然起身,道:“三兄,姐姐,那令沅就失陪片刻了。”
支走王家贵女之后,王令湘渐渐收起脸上的温柔,她玉手提起茶壶,缓缓给王晴川倒了一杯茶。
“三兄故意支开令沅,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对我说吗?”
“都是自家兄妹,为兄就不卖关子了。令湘妹子可曾听过一个人,名叫‘何书墨’。”
何书墨三个字,像是有种神奇的魔力。
王家嫡女原本还算优雅从容,但当她听到何书墨的大名以后,整个人竟然不自觉地畏缩了一下。
“何书墨吗?他的大名,我确实有所耳闻。听说他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前途光明,不可限量。”
王令湘不动声色地道。
王晴川把手伸入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信封。
“这是父亲托付给我,要我转交与你的家书。”
王令湘跪坐在矮桌前,此时直起娇躯,伸出双手,郑重接过兄长递来的信件。
家书在手,这位离家多年的女郎,一时间竟然不敢打开。
王晴川缓声道:“父亲很看好贵妃娘娘的发展,他说,厉家女已成气候,哪怕是改天换日,也不无可能。如若真有那一天,她手下的何书墨,必然是新朝的开国重臣。眼下,是我们王家低价押注的最好时机。我们王家贵女姿容气质,均乃极佳,她但凡主动一些,何书墨必是我王家的好女婿。”
王令湘玉手捏着家书,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何书墨信誓旦旦,说要“娶她”的事情。
她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真的随了那坏蛋的心思。
结果今日刚下定决心,又遇到了三兄和父亲的意见。
三兄和父亲明显还是想让妹妹去接触何书墨的……既然如此,那已经下定决心的自己又算什么……
王令湘本以为,她“摆脱”何书墨后,会解脱,或者开心。但事实上,她现在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是因为令沅还没有摆脱他的控制吗?
总不可能是因为,她心底其实有点舍不得那个坏蛋吧?
王令湘心里纷乱如麻。
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调整了一会心绪,这才回应王晴川的问题。
“三兄和父亲的意思,是想让我用令沅姐姐的身份,帮你们劝劝令沅吗?”
王晴川始终很理智,道:“最好如此。不过我们王家的贵女天资聪颖,看似随性,其实性子执拗偏执。她如果只认死理,就是不喜欢何书墨,我们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那父亲这书信……”
“父亲的意思,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贵女本人肯点头固然最好,但你也是我们王家的嫡女,如果你觉得何书墨还不错的话,至少家里那边是全力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