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成千上万的呐喊汇聚成汹涌的浪潮。
宋军动了。
如黑色的潮水,涌向那座屹立千年的古城。
“举盾!避箭!”
“杀!!!”
“....”
——大战骤然升起。
这完全就是一场意志力的比拼。
宋军虽然没有精锐,可巨鹿子弟兵又能有多少?又能有多少的精锐?
巨鹿真正依靠的其实只有人心,还有那坚固的城防。
在一开始,这场大战还算是平静。
面对巨鹿这座圣城,就算一众宋军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们真正到了这一步之时,还是不由得心中发怵。
可随着时间不断流入。
那股血气同样是被激发了出来。
不,不是血气。
而是求生的本能。
面对身旁一个个逝去的生命,无论任何人在见到这一步时都会本能的抛弃理智。
“杀!!!”
“杀!!!”
“杀!!!”
一声声震耳的呐喊声不断响起,夹杂着火药的爆炸声和人的惨叫声。
整场大战不可谓是不激烈,可巨鹿的困境却仍是无法解决。
没办法,宋军的人数太多了。
周延儒显然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再开战之后便已经让手下最为精锐的军队去做了监军。
发现临战退缩着当场处死,格杀勿论。
他就是在逼所有人发力。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那他就只剩下了一个准则,要么不做,要么就一定做绝。
就算被骂上千年万年,也比灭门绝户要好的多。
.....
城内。
哪怕宋军此时还没有破城,但此刻城内的街道处亦是早已站满了人。
青壮年几乎都已上了城墙第一线,留在城内的,是老人、妇孺、伤者,以及少数负责维持秩序和机动支援的顾氏族人及护卫。
但他们并未等待命运降临。
白发苍苍的老塾师徐文远没有继续往城头运送家具,而是带着那群半大孩子,和一些颤巍巍的老人,默默地将街口堆积的麻袋、废弃的车架、甚至碗口粗的房梁,吃力地挪动、堆叠,构筑起简陋的街垒。
孩子们小脸紧绷,用尽全身力气推着比他们还高的障碍物,没有哭闹,只有粗重的喘息。
“先生,我们堵了路,万一……万一要跑怎么办?”一个孩子看着被封住大半的巷口,怯生生地问。
徐文远直起酸痛的腰,望向杀声震天的城墙方向,声音嘶哑却清晰:“孩子,如果城墙破了,这里就是咱们最后的门槛。”
“跨过去,身后就是家,就是你们的爹娘姐妹。”
“咱们没地方跑了,也不想跑。”
他的话很轻,却在忙碌的人群中传开。
更多的老人沉默着加入进来,用枯瘦的肩膀扛起木石。
他们不是在修筑工事,是在搭建自己最后的防线,也是最后的尊严。
最关键的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武器。
无论男女老少。
其实顾氏子弟们早已说过。
毕竟无论事情到了哪一步,也没有让老幼卖命的说头。
可他拦不住这些人。
面对如今的状况,这些人的所有举动全都是自愿的。
城西铁匠铺,炉火映照着赵大锤淌满汗水和油污的脸庞。
他已不再打造枪头,铺子里能用的铁料早已告罄。
此刻,他正将最后几把柴刀、菜刀甚至剪子,放在磨石上,疯狂地打磨着。
他的小孙子,一个不过十岁的男孩,绷着小脸,用尽力气帮他压住刀柄,火星溅到孩子手背上,烫起水泡,孩子也只是咧咧嘴,一声不吭。
“爷爷,刀磨快了,能砍死那些坏人吗?”男孩问。
赵大锤停下动作,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孙子的头,看着那双清澈却带着恐惧的眼睛:“娃,刀快不快,看握刀的人心硬不硬。”
“待会儿……要是真有宋狗冲进来,你就躲到地窖里去,记住没?”
“我不躲!”男孩突然梗着脖子,“爹和二叔三叔都在城墙上!我要……”
“听话!”赵大锤猛地低吼,眼中血丝密布,随即又软化下来,声音哽咽,“你得活着……替咱家,也替顾家看看……看看这世道,到底能不能变好……”
“要是躲不过去。”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的坚定:“那他娘就和宋狗拼了。”
“顾家的情,我们得还!”
院落一角。
王大山和李河并排坐在草席上,两人的伤口都已重新包扎过,但显然都远未到能战斗的地步。
王大山左臂的绷带隐隐渗血,李河腿上的伤让他无法站立。
他们沉默地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的城墙攻防声,脸色灰败。
王大山忽然挣扎着,用没受伤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李河手里,布包很轻,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枚磨得光滑的铜钱——那是他攒着给老娘抓药的钱。
“小河,”王大山的声音干涩,“这个,你拿着。”
“我娘……就全靠你了。”
“后院的枣树,记得浇水……”
李河猛地推开布包,眼眶赤红:“放你娘的屁!王大山!银子你自己留着给你娘!”
“枣树你自己浇!老子腿瘸了,手没断!”
“待会儿宋狗要是真冲进来,老子爬也要爬过去咬死几个!”
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王大山,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咱俩光屁股玩到大,说过同生共死!”
“你他娘现在想安排后事?门都没有!”
他一把抓住王大山的衣领,把他拉近,几乎是脸贴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嘶哑却斩钉截铁的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王大山,你给我听好了!”
“你我刎颈之交!今天,要活一起活,要死——老子也绝不留在这世上,让你个混蛋自个儿走那黄泉路!”
你敢先咽气试试!”
王大山的嘴唇哆嗦着,看着兄弟眼中那混杂着恐惧、愤怒、却无比炽热的火焰,半晌,重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剜颈之交!
这四个字,既是那样的轻,又是那样的重。
在顾氏的加持之下,如今的九州似乎从未有过什么大变。
但有些东西,在巨鹿这座城中又是格外厚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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