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骤然升级。
随着顾晏彻底缕清了思路,命令一下。
整个宋军亦是快速行动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宋军当前的执行力亦是很强。
顾晏的军事能力早已达到了极限,于前些这段时间以来,自是在用各种办法提升着整个大军的能力。
而在如今的这种局势之下,这亦是一个妙手。
绍光八年,腊月二十。
野狼坡。
岳雷部依令而行。
五千将士饱餐战饭,拆除简易营帐,多树旌旗,以并不迅捷但队列严整的态势,大张旗鼓地向西北方向,即燕子峪蒙古军侧后方位运动。
马蹄踏雪,车辙深深,队伍拉得颇长,在空旷的雪原上极为醒目。
游弋在附近的蒙古探骑立刻发现,数骑快马立刻掉头,向着主营方向绝尘而去。
同日,巳时。
蒙古金顶大帐。
铁木真接到了岳雷部动向的急报。
他盯着粗糙地图上野狼坡至燕子峪后方的连线,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帐内博尔术、木华黎的消息也已传到。
燕子峪内,宋军攻势虽略有减缓,但压力未消,木华黎部据险死守,伤亡仍在增加。
“围歼木华黎?”铁木真低声自语,随即缓缓摇头,“顾晏不会这么简单。他用主力在燕子峪磨了这么久,就为了一口吃掉木华黎?”
“不,这代价太大了。”
他摇了摇头,更倾向于顾晏这是连环计,岳雷的迂回是进一步施加压力,逼他调动速不台,或者……为主力真正的行动创造机会。
顾晏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顾晏。
其实在顾易看来。
铁木真与顾晏的军事才能其实就是在伯仲之间。
顾晏的军事属性有一百点。
那铁木真最差也有至少九十九点。
帮助铁木真的是上天,是草原的万众一心,若是不然的话铁木真是绝对不可能撑得过现在的。
“传令速不台,”铁木真终于开口,“他那三万骑,分出五千,由你亲自率领,做出驰援燕子峪后路的姿态,但要慢,要犹豫,前锋与岳雷部稍一接触即可后撤,做出不敢野战、欲保后路的样子。”
“其余两万五千人,给我牢牢钉在主营东侧三十里处的雪林里,没有我的金箭令,天塌下来也不许动!”
他选择了看似最保守,实则暗藏杀招的应对——示弱于敌,引蛇出洞,同时牢牢握住最强的反击拳头。
“再令,”铁木真看向留守主营的将领,“营防外松内紧。”
“栅门处守卫减半,巡骑次数减少,多派老弱在营外显眼处劳作。”
“但要暗中在营内各要道多备绊索、陷坑,弓弩手埋伏于帐后。”
“我要让顾晏的探子觉得,我主营兵马被调走,防御空虚!”
消息飞速传开。
到了如今这种决战之时。
无论是顾晏也好,亦或是铁木真也罢,双方几乎都已经将自己所有的探子给掏了出来。
蒙军大营才刚刚有异动,消息便已经被飞速送到了顾晏眼前。
“主营空虚?辎重北移?”
站在堪舆图前,顾晏表情丝毫不变,双眸愈发深邃。
铁木真的反应,似乎指向了第三种可能。
——示弱、后撤、甚至准备弃营?
想诱我攻坚,还是另有图谋?
“若我直扑主营,速不台精骑自林中出,击我侧翼,若我分兵防林中伏,攻坚之力必减,主营难下,若我迟疑不进,他便可安稳调度,甚至木华黎都能从燕子峪抽身。”
顾晏喃喃自语,不断在心中推算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片刻后,他眼光一闪,似乎已然是有了决断。
“传令杨再兴,骑兵四千按原计划向主营与雪林之间运动,但抵达预定位置后,不必试图拦截,立刻向西南方向,全速驰援燕子峪!”
“告诉刘锜,杨再兴一到,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燕子峪主谷。”
“我要木华黎的人头,最迟在明日午时之前!”
传令官一愣:“大帅,那主营和速不台……”
“主营自然要打,速不台也自然要防。”顾晏神色郑重:“王贵老将军那里,再加两千弩手。”
“告诉他,他的任务变了,不是阻击可能出林的速不台。”
“而是待我主力与主营守军接战,只要速不台忍不住杀出,欲侧击我时,他便自落马坡以北,斜刺里猛攻速不台军的后队!”
“要他打乱速不台的冲锋阵型,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至于主营……”
顾晏顿了顿,“战术不变,我亲率主力,依旧强攻!”
“传令全军,攻营之时,前队持重,稳步推进,专破其外栅、陷坑;”
“中军与后队,特别是弩手和长斧兵,结圆阵自守,面朝东面雪林方向!”
“绝不可掉以轻心!”
他这自是在行险,也是在逼迫铁木真提前亮牌。
攻主营是阳谋,逼你守;
突调杨再兴驰援燕子峪是奇招,逼你救木华黎还是保杀招;
让王贵反冲速不台后路是毒计,破你伏击之策。
三条线同时加压,只要铁木真有任何一点的破绽,便可以抓住机会形成包夹之势,势如破竹!
蒙古金顶大帐。
“顾晏没上当……”
收到消息的瞬间,铁木真亦是立刻便做出了判断。
他布下的虚实之局,对方似乎看穿了,不仅没被主营的“空虚”完全吸引,反而在调动兵力,意图在其他方向取得突破。
“想强攻燕子峪,逼我调速不台去救?”
“还是说,落马坡那支兵,是冲着我林中伏兵去的?”
大帐之内,他紧紧盯着堪舆图,沉吟了良久之后,这才再次开口:“告诉木华黎,再撑一日!”
“速不台所部,林中两万五千人,分出五千,向南运动,做出欲截击宋军向燕子峪方向援军的姿态,但实际目标是监视并牵制落马坡宋军,保护主力侧后。”
“其余两万,依旧隐伏待机,但向前推进五里,更靠近主营战场!”
铁木真也在调整。
他判断顾晏的主攻方向仍是主营,但加强了侧翼保护和牵制。
他依旧相信,只要速不台这两万精锐抓住宋军攻营时的破绽,胜利依然属于他。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有一个顾晏不可能有的优势。
那便是他还能继续拖下去!
至于燕子峪,木华黎必须顶住!
这是牵制宋军兵力和注意力的关键。
——局势变化不断。
两名顶尖统帅之间的博弈在这种情况之下就完全体现了出来。
正所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虽然总体的战术未曾有过改变,但无论是顾晏也好,亦或是铁木真也罢,都在不断通过敌方的动向而微调己身,可谓是将一切都做到了极致。
没有人知道这一战的结局会是如何。
甚至就连顾易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