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内阁值房。
“到底有何人在作祟,御史台可有风声?”
顾清看着眼前的御史台官员,一脸的严肃之色。
闻言,下方的御史台官员立刻摇了摇头。
此人姓郑,素以干练著称,此刻却面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
“太傅。”
“下官这些时日来已然派出了不少人手,可无论是难民也好,亦或是百姓学子们也罢,臣都无法查出任何风声来。”
“不得已,臣只能调查是谁在刻意散播消息。”
郑御史向顾清详细解释了起来。
闻言,顾清亦是点了点头,并未觉着这郑御史有何问题。
可紧接着,这郑御史的表情便是愈发复杂:“约半月前,下官手下有人注意到,工部都水司一名姓吴的主事,在一次私邸小宴上,曾对座中友人感叹,言及今岁漕运修缮款项被屡屡拖延挪用,皆因北疆战事吃紧,户部银钱左支右绌。”
“其言语间,对定州战事迁延颇有微词,虽未直言顾帅,但暗指中枢调度失当,致使各处捉襟见肘。”
“下官正欲顺此线索深查,已命人暗中监视其行止,并设法查探其近日往来书信、接触人物。”
“然而……”郑御史顿了顿,声音艰涩,“就在三日前,京中传来消息,那吴主事携家眷乘马车前往西郊别业,途中马匹突然受惊失控,车辆翻入道旁深沟。”
“吴主事与其幼子当场身亡,妻女重伤。”
“现场勘查,马匹确系受路边窜出的野狐惊扰,车轴亦有陈旧裂痕……一切迹象,皆似意外。”
值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顾清立刻便皱起了眉头:“意外?”、
“倒真是巧。”
“刚要查他,他便死了。”
“还是这般干干净净,连家小都一并遭殃的‘意外’。”
郑御史低头:“下官……亦觉蹊跷。”
“然现场勘察乃开封府与刑部协同进行,结论确系意外。”
“我等暗中探查之事,并未公开,按理不应打草惊蛇。”
“若真是……灭口,对方下手之快、之狠、之干净,实在令人心惊。”
“吴主事这条线,到此便彻底断了。”
话音落下,整个堂内顿时便再次陷入了死寂。
顾清神色凝重。
虽然如今没有查出半分的异常来。
可在当下的这种情况,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他又岂会无动于衷?
“接着查。”他深深叹了口气,紧紧盯着这郑御史说道:“让人盯紧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时候出现任何的意外。”
他的能力仅限于此。
也只能通过顾氏牢牢掌控的御史台去调查线索。
其实对于顾清而言,此时的他更是想要将此事告诉给顾晏。
他相信,以顾晏的能力而言,定会查出其中的关键所在,纵使是不能,也会给他出一个妙策。
但如今决战在即.....
前线本就无比紧张。
顾晏身为三军主帅,又岂能在这种时候分神?
他虽无能,但亦是不可将所有重担都交给自己的子嗣。
“下官领命。”郑御史应声而去。
整个内阁值房顿时便安静了下来,而顾清亦是再次拿起了那案上的赈灾奏疏,整个人满脸都是疲惫之色,但却又在死死支撑。
“能撑住的!”
“只要打完了这一仗,风波定会过去!”
“我顾清....也不能丢了祖宗们的脸啊!”
他喃喃自语,满眼都是坚定之色。
......
前线。
——如今战事已起。
相比于应天府之内的朝堂诡谲,这前线的氛围自是要更加肃杀许多。
顾晏这一次是真的动了真格的。
几乎是将所有都的一切都算了进去,就是想要与铁木真速战速决,而铁木真亦是严防死守。
两个位于时代之巅的人就在这般情况之下展开了对弈。、
绍光八年,腊月初十。
燕子峪,数千宋军高举旗帜,擂动战鼓,以严整的队形向着峪口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他们并非一味强攻,而是以刀盾手和车阵在前,弩手在后,稳扎稳打,遇阻则停,清剿两侧山脊的蒙古游骑,修复被破坏的简易道路,摆出一副不惜代价也要从此打开通道的架势。
木华黎的阻击部队立刻做出反应。
他们并不与宋军正面接阵,而是利用熟悉的地形和预先设置的障碍,从高处不断抛射箭雨、滚落礌石。
宋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时间和伤亡的代价。
风雪虽然暂停,但山地积雪深厚,行动艰难,宋军的推进速度被极大延缓。
木华黎严格执行着铁木真“拖”的命令,小股骑兵不时从侧翼迂回骚扰宋军的后勤队伍,袭击落单的斥候。
而同时间,岳雷所率的五千奇兵,已在鹰愁涧受冻两日。
其实这岳雷虽不说完全继承了岳飞的军事才能。
但在当前的大宋却也算得上是猛将。
他亦是在严格执行着顾晏的计策,但纵使是再怎么小心,这种奇袭亦是难免露出破绽,尤其是在铁木真还提前有着准备的情况之下,这股奇兵自是不可能瞒的太久。
而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铁木真更是立刻转变了思路,朝着鹰愁涧散出了人马,想要将岳雷完全吞下。
只可惜顾晏亦是反应极快。
在发现蒙军大营有异动的瞬间,便已然察觉到了铁木真的意图,并给岳雷送去了消息,令其向向东北转移至野狼坡。
但铁木真岂会如此停下?
在收到奇兵消失之后,他当即下令严加搜查。
也不为其他的。
就是要将顾晏的这一步棋给拖死。
说白了,双方如今就是在下棋。
以整个战场为棋盘。
以万千将士为棋子。
这绝对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顾晏欲进,铁木真亦不可全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