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住这一次,我们便赢了!”
蒙军大营。
随着斥候将宋军异动的消息带了回来,铁木真亦是召集了众将,目光灼灼的盯着众人说道。
“顾晏,这只年轻的头狼,他忍不住了。”
在众将的注视之下,铁木真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粗糙地图前,“看,他想干什么?”
“大张旗鼓准备粮草,是想告诉我,他要北上,要跟我长期纠缠?”
“分兵向燕子峪、黑风口,是想侧击,是想断我后路?”
“都是幌子!”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大宋内部,已经烂了!”
“天灾人祸,流民遍地,他的朝廷,他的皇帝,还有那些只顾着自己钱袋子的官老爷们,快要撑不住了!”
“虽然顾氏还在挡着。”
“但他又岂能挡得住这滚滚而来的大势?”
“千百年来,顾氏皆是在以大势痛击我等,也唯有昔年的顾琛能够逆大势而为.”
“你们觉着,这顾晏比的过顾琛嘛?”
“告诉你们——”
“顾晏如今比我们更急!”
“他耗不起这个冬天了!他必须在我们的大腿被彻底冻僵、在我们自己先被拖垮之前,逼我们出来,跟他打一场他自以为能赢的决战!”
博尔术若有所思:“大汗的意思是,他所有这些动作,都是为了逼我们动,或者……创造一个他认为可以偷袭我们的机会?”
“不错!”铁木真重重点头,“长生天站在我们这边!这寒风,这大雪,刮倒的是南朝的屋舍,冻死的是他们的秧苗,拖垮的是他们千里转运的补给线!却让我们的儿郎筋骨更硬,眼神更亮!顾晏想速战速决?好,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他迅速下达指令,思路清晰,完全针对宋军的动向。
“博尔术,”他看向自己信赖的先锋大将,“你手下眼睛最尖、腿脚最快的那些儿郎,撒出去。”
“宋军往西北山里摸的那支小队伍,给我死死盯住。”
“摸清他们到底猫在哪个山坳坳里,有多少人,想干什么。”
“但记住,只看,不动,别惊了咱们这位‘客人’。”
博尔术重重点头:“明白,我亲自挑人。”
铁木真颔首,目光移向木华黎:“木华黎,燕子峪、黑风口那边,宋军旌旗晃得热闹。”
“你带你的人马,立刻动身,不要进谷,给我卡在谷口两侧的高地、岔路上。”
“多备弓箭,多搬石头木头。”
“宋军若真从那儿来,不用硬拼,就在远处射箭,从高处滚石头,打一下就换地方。”
“磨死他们,拖死他们,拖到他们心浮气躁,拖到他们筋疲力尽。”
木华黎眼中精光一闪:“大汗放心,保管让他们寸步难行。”
“至于你,速不台。”铁木真最后看向最沉稳的悍将,“大营这里,留些人手,把旗帜都给我插好喽,营火夜里照常点。”
“你带着咱们最精锐的三万骑,悄悄移到东边林子后头去。”
“藏好了,马衔枚,人噤声。”
“没有我的号令,就算宋军的箭射到眼皮子底下,也给我忍着。”
速不台沉声应道:“大汗是要以营为饵,寻机反打?”
“不错。”铁木真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顾晏想找我的主力决战,我就是要让他以为我的主力还缩在这硬壳里。”
“等他费尽力气砸过来,或者等他以为找到机会……”他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你那三万养精蓄锐的铁骑,就是砸碎他所有算计的铁锤。”
“时机,我来把握。”
“你们要做的,就是藏好,等我的命令。”
他环视帐内所有将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煽动力:“传令全军,加固营栅,多挖陷坑。”
“告诉每一个长生天的勇士,最艰难的时候,也是胜利最近的时候!”
“南朝已是强弩之末,顾晏这最后一扑,看着凶猛,实则是困兽之斗!”
“用好长生天赐给我们的风雪和严寒,让他们的刀枪变钝,让他们的士气冻僵!”
“无论宋军如何叫骂挑衅,没有我的金箭令,谁也不许擅自出战!”
说罢,他摆了摆手。
众将应令而去。
但铁木真却留下了一人。
这是他最为其中的心腹,只不过是没有放在明面上罢了。
待众人的身影消失,他这才看向了那人问道:“情况如何了?”
“禀大汗。”
那人丝毫都不犹豫,躬身说道:“大宋的御史台虽然严防死守,但正如大汗所说一般,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损失了不少人手后,我们的人已经接触到了目标。”
听到这话,铁木真终于是放肆的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
他连道了三声“好”字,眼神之中的狠厉再一次闪了出来:“我早便已经说过,九州地大,纵使是有着顾氏在,但也不可能所有人都保持齐心。”
“他们没有我们草原勇士的意志!”
“更不会有本汗这般的君主!”
“而这,就是九州最大的破绽!”
——局势陡然生变。
随着双方相继转变了战术,整个战场上的气氛也是愈发的肃杀。
虽说顾晏已然决定速战速决。
但这场仗也不是说打就能打的。
尤其是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时候,他更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定州城内,车马辚辚,大批粮秣、箭矢、御寒物资被公开装上大车,运往城外预设的前进营地。
刘锜所率的靖安营及配属乡勇,按照计划,大张旗鼓地向燕子峪、黑风口方向运动。
他们沿途多树旗帜,夜间广燃篝火,斥候活动频繁,故意暴露行踪,将“欲从此路侧击断敌归路”的意图,赤裸裸地展示在蒙古哨探眼前。
同时,小股精锐部队不断对这两处关隘外围进行试探性攻击,制造摩擦,施加压力,力求让蒙古军相信,宋军的主攻或重要牵制方向就在于此。
岳雷所率的真正奇兵——约五千精锐骑步混合部队,则完全转入地下。
可以说,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按照顾晏的计划部署。
......
应天府。
夜,乌云密布,不见半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