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不断变化。
而整个前线的气氛也是愈发的诡谲。
——虽然双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进行过像样的大战,但暗中所设计的博弈却是丝毫不少。
铁木真这一次显然是认真了。
他不会再去小觑顾晏,而这也就注定了整个前线战事愈发的复杂。
......
绍光七年,十一月初。
岳雷率两千五百精骑如期出城,对定州西北方向的蒙古游骑活动区域发起了一次迅猛的“扫荡”。
战斗过程果如顾晏所料——宋军遭遇并击溃了数支约百人规模的蒙古轻骑小队,斩获首级百余,自身损失轻微。
然而,蒙古骑兵败退时极其果断,彼此间似有呼应,迅速化入复杂地形,岳雷部队未能捕捉到其主力,也未发现预设埋伏的迹象。
整个过程,蒙古军的大营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像是完全不在乎一般。
而此举无疑是更加让顾晏加剧了心中的怀疑,但却又根本无数探查。
审问俘虏?
且不说铁木真对草原的控制十分可怕,俘虏不一定会开口。
就算他开口,这些人也根本不可能知道铁木真的真实意图。
而四面八方的消息也正随着时间的流去不断传来。
“安平县报,县北官道十里处木桥夜遭焚毁,疑为流匪。”
“饶阳转运小仓遭火,损粮约三百石,守仓乡勇言见数十骑影遁去。”
“漕运船队于滹沱河段遭岸上零星箭矢袭扰,未有大损,船工惊疑。”
“河间府以南村落,有流言称北虏大队已绕至身后,虽官府辟谣,民心微荡。”
“......”
就沿着整个前线,几乎所有地方都有各种的乱事。
当然,顾晏所派出的人马同样也起到了作用,相继拦下了不少的乱事。
可铁木真此番的战略就是如此直接。
只要遇到敌军便可以撤退,然后就专门挑选没有敌军的地方作乱,再加上蒙古骑兵本就要更加灵活,自是会出现这种状况。
双方你争我赶。
——包括前线同样也是如此。
顾晏始终都未曾停下对蒙古军大营的压迫,而铁木真也适时还手,局势无比的僵持。
铁木真确实做的很好。
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出他的真正意图,审问也审问不出来。
他就是用自己那强大的威望来抚平这一切。
不过——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从这种种变化的战局之中,顾晏亦是渐渐看出了铁木真的路数。
定州行辕,夜。
烛火通明,映照着众将肃穆的面容。
顾晏立于堪舆图前,目光如炬,扫视帐下诸将,声音沉肃:“岳将军前哨所见,胡骑避战迅捷,散而复聚,形同游魂。”
“兼之后方安平、饶阳、滹沱河等处,连日来桥梁焚毁、小仓遇火、漕船惊扰、流言四起。”
“此虽皆疥癣之患,然分布零散,时机凑巧,绝非寻常匪盗或溃兵可为。”
他手指重重按在舆图上,沿着定州、真定、河间防线外侧及后方腹地虚划一圈:“铁木真用兵,素来虚实相济。”
“本帅料定,此贼必是分遣精悍轻骑,潜越防线,或循山间僻径,或趁夜色雾霭,渗入我后方州县。”
“其意不在攻城掠地,而在断我粮道,毁我转输,惑我民心,使我首尾不能相顾,将士疲于奔命。”
张珏抱拳,面有愤色:“大帅,末将愿领一军,回扫后方,定将这群鼠辈剿除干净!”
“不可。”顾晏断然摇头,“河间重地,万不能有失。铁木真正盼着我等分兵。”
他略一沉吟,目光转向刘锜,“刘将军。”
“末将在。”刘锜起身。
“你久镇地方,熟知河北地理民情。”
“现下需在不动摇前沿根本的前提下,肃清后方这些鬼魅。”顾晏道,“着你即刻从定、真、河三镇兵马中,遴选熟悉山地、擅于奔袭、弓马娴熟之锐卒,每镇五百,凑一千五百之数,单独编营。”
“予你全权,专司清剿渗入之敌。”
“此营不归州县管辖,直通行辕。”
“配足向导、快马、轻弩,就在这滹沱河两岸,及各府县之间的隐秘通道活动,如遇小股则歼之,遇踪迹则追之。”
“可凭我手令,调遣地方乡勇协助。”
“务必如篦梳发,将这些藏于暗处的钉子,一一拔除。”
刘锜肃然抱拳:“末将领命!”
顾晏点头,又看向岳雷:“岳将军。”
“末将在。”
“前沿之势,不可稍懈。”
“你的游弋各营,须得更加灵动。”
“多派精干夜不收,扩大侦巡范围,对博尔术那些扰袭的胡骑,不必总是固守待敌,可选骁勇善战之小队,预伏于其常经之路,反袭其哨探、断其联络。”
“此外,”顾晏顿了顿,“自明日起,每隔三五日,便集结数千人马,多树旗帜,广布鼓角,前出至敌营可视之地,大张声势,作欲攻其营垒之状。”
“接战与否,由你临机决断,但务必使速不台之主营,时刻感到压力,不敢轻易分兵他顾,更不能让铁木真觉得,我等已全力应对后方,而忽视了正面之敌。”
岳雷眼中闪过明悟:“末将明白!”
顾晏颔首,随即对掌管文书印信的参军道,“另,即刻起草文书,以急递发往朝廷,并咨会山东、河南两路以及沿漕各司。”
“详述北虏或遣轻骑深入,扰我漕运、坏我转输之新态势。”
“请朝廷敕令临近州县,加强运河及各主要支流沿岸巡哨,尤重夜间及风雨晦冥之时。”
“再,恳请枢密院协调,调拨登莱或沿江水师浅底快船若干,北上入滹沱、御等河,凭水师之利,控扼河道,以制胡骑驰骋之便。”
参军躬身应诺:“卑职即刻去办。”
顾晏的表情仍是无比严肃,虽是已经洞悉了铁木真的种种意图并做出了应对,但他心中的担忧却仍是没有减弱。
因为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而这种可能他又不能与众将士们说明。
——那就是人心。
漕运、商业本就是九州之关键所在。
铁木真此番进攻,纵使一直都被顾晏挡在了九州之外,但他的种种打法也是避免不了的触动了这些行业的稳定。
若是持久下去,人心定然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