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远比者勒蔑想的还要糟。
随着他逃出了长芦盐场,各地之间的消息也是渐渐传了过来。
——伤亡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无论是袭击工业区的人马也好,亦或是袭击村落的人马也罢,几乎都遭受到了伏击。
虽然不是全部失败。
但这损伤亦是十分的惨重。
整整一万五千的兵马,在这次的奇袭过程之中损伤了大半。
这绝对称得上十分恐怖的伤亡了。
要知道,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和宋军的精锐交战呢!
.....
河北路的一处荒地。
“大将军,我们……还按原计划,继续向东袭击其他目标吗?”一名千户小心翼翼地问道,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者勒蔑沉默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东南方隐约可见的渤海方向,又转向西南——那是来时之路,也是大汗主力可能所在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
不仅没能达成战略目的,反而折损了如此多的精锐。
更重要的是,他暴露了大汗此次战略意图的一个关键方向——沿海与腹地的脆弱节点。
他可不是什么无能之人。
相反——
者勒蔑绝对可以称之为铁木真麾下最为优秀的一批人了,若非如此的话他也不会得到铁木真如此重用。
他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战略目的的暴露,很有可能便会左右整场战争的失败。
可这怨的了他吗?
虽然遣散部众是他做出的安排,但又有谁能想到宋军竟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能继续了。”者勒蔑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所有还能动弹的人,立刻向西北方向聚拢!我们……突围回去!”
“回去?”另一个千户脸色发白,“大将军,来时的路恐怕……”
气氛无比的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且不说宋军之前便已经有了准备,如今他们受挫的消息肯定是已经传去了定州,宋军又怎么可能轻易打开口子让他们突围?
可即使如此,又能如何?
者勒蔑也没得选!
看着部众们那凝重的表情,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狠厉:“顾晏既然能在这里设下埋伏,难道会不在我们归路上布置阻截?”
他冷哼了一声:“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向西北,不是直接回大汗那里,而是进入山地丘陵地带!”
他快速分析着,“宋军车阵、弩箭厉害,但在复杂山地,他们的重装备运转不灵!”
“我们要利用骑兵在山地的机动,甩开追兵,绕道回去!”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他们仅存的生路。
虽然无比艰难。、
但他们也不能在这等死。
命令迅速下达。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奇袭军团,此刻如同受伤的狼群,带着满身血污与惊恐,仓惶掉头,向着西北方向的连绵丘陵地带涌去。
然而,顾晏的棋局,落子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更密。
正如者勒蔑预料。
顾晏自是在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消息,同时也在不断的派遣兵马阻拦着勒蔑。
只不过,超出了前者预料的是——
顾晏的阻拦并非是常人所想那般,快速的收拢包围圈。
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者勒蔑乃是铁木真麾下的一员悍将,若是收缩包围圈那就一定要动摇前线的守军,但凡铁木真不愿放弃这员大将的话,还很有可能将者勒蔑给保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
顾晏只是针对了几个他设想的关键地区,就是带入者勒蔑的视角,以常人的想法来换位思考,进而针对复杂山地。
这,堪称为杀招!
.....
就在者勒蔑残部刚刚脱离长芦盐场范围,试图遁入丘陵时,前往的斥候便已经带回了消息。
通往山区的几条主要谷道入口,不知何时已出现了宋军的旗帜,而且不是零散的乡勇,是结成了严密车阵、弩箭上弦的正规“游弋营”!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便席卷了上来。
者勒蔑并未冲动。
而是在依旧潜伏的情况下,让人四处探查。
可结果,却是让他感觉到了绝望。
几乎所有要道都已经被宋军给拦住了。
他唯有冲锋突围,才能有那么一线的生机!
“冲过去!他们没有多少人!”
——大战骤起!
蒙古骑兵鼓起最后的勇气,向谷口宋军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箭雨交织,人喊马嘶。
宋军的车阵如同磐石,弩箭密集如蝗。
蒙古骑兵凭借悍勇,一度冲到了车阵近前,刀砍斧劈,甚至用战马冲撞。
但宋军显然对此早有预案。车阵间隙突然刺出无数长矛。
这些人可不是那些散兵了!
而是真正的精锐。
一次、两次、三次……冲锋被一次次击退,谷口遗留下越来越多的蒙古战士尸体和濒死战马的哀鸣。
者勒蔑身上已多了好几处伤口,甲胄破碎。
他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部下,看着那些年轻骑兵眼中渐渐熄灭的火焰,心中一片冰凉。
“换方向!从那边山脊翻过去!”
者勒蔑不得不退,选择另一条路。
整个队伍就如同无头苍蝇般在丘陵边缘乱撞。
而宋军也是压根不急。
并没有主动去追击。
顾晏早已断定,者勒蔑此番奇袭注定不可能带多少辎重,就算蒙古军可以打猎,他也绝对不可能撑得住多久。
主动追击便有可能给他人机会。
困死者勒蔑亦是胜利!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顾晏从始至终就不会漏出半分的破绽来!
对于者勒蔑而言,这是能够让人感受到绝望的打法。
每当他们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总会有宋军的旗帜适时出现,弓弩齐发,将他们逼退,就这样不断的消耗他们的体力、士气和为数不多的箭矢。
绝望开始蔓延。
部分来自其他部落的附从骑兵开始脱离大队,试图各自逃命,但往往没跑出多远,就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射落马下,或被突然出现的宋军小队截杀。
可者勒蔑又能如何?
他只能选择突围!
且不说顾晏会不会接受他的投降。
作为铁木真麾下的大将,他的信仰就不准许他向顾晏投降。
......
日子一天天的不断流逝。
正如顾晏预料一般,铁木真同样也不愿意放弃这员悍将,或者说是那些残存的精锐。
前线的大战亦是展开。
只可惜顾晏始终未曾动摇前线的防线,让他根本抓不住任何的机会。
而就在这种情况之下,者勒蔑亦是迎来了自己的绝路。
就在五日后的拂晓,残存的不足两千蒙古骑兵,被彻底困死在了一片背靠陡峭山崖、前临湍急溪流的河滩地。
宋军的包围圈在晨雾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