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下,变动不断。
江南变动的消息就如同风一般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天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
双方斥候探马不断。
随着顾晖再次坐稳了大宋摄政太傅的位置,顾氏所有的一切亦是可以为他所用。
在此之前,顾晖为了不牵扯到顾氏,从始至终都未曾用过这些。
但现在终究不同了。
虽然这两者期间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在意义上就是有着不同。
当然,也不是没有问题。
那就是所有人都在等顾晖再次挑出一个天子来。
毕竟赵构已经成为了罪人,而顾晖并没有废掉大宋的国号,这从根本上就注定了会出现很多的问题来,只是这些问题还不急于一时罢了。
.......
归德府,节堂。
烛火通明,将堂内诸将凝重肃穆的面容映照得清晰。
岳飞立于巨大的山川舆图前,手中竹鞭点在淮水一线,沉声禀报:
“太傅,江南急报。”
“完颜迪古乃以完颜兀术为帅,韩常副之,统精骑八万,步卒十二万,已自应天府、开封府两路并进,前锋已抵淮西。”
“其军携掠江南所得粮秣财货,补给充足,士气正旺。”
“更分遣游骑,深入山东、两淮,剿抚兼施,苏、杭等地已有豪强暗中输诚。”
他竹鞭北移,指向河北、河东:“金军河北、河东诸路兵马亦在频繁调动,似有策应南下主力,牵制我军侧翼之意。”
“另据探报,完颜迪古乃已坐镇中枢,此战势在必得。”
一位掌管情报的参军补充道:“江南士民,心思各异。”
“百姓苦金人劫掠,多盼王师,然惧其兵威,不敢妄动。”
“部分士绅则……则仍在观望,甚至有流言,谓太傅……终究需立赵氏新君,方能名正言顺统领江南抗金。”
堂内气氛为之一凝。
立君之事,确是悬在众人心头的一根刺。
顾晖以“摄政太傅”之名统领北疆,法理根基在于废黜失德之君赵构,且还有着太祖的遗诏。
这才是根本。
但其中也有着不小的正义。
而完颜迪古乃这种人自然会抓住一切机会用来抹黑顾氏。
如今天下国号未改,江南法统记忆犹存,金人亦以此为口实,煽动“顾氏欲篡”之论。
虽然这看似没有什么但终究也会有些效果。
另一员将领出列,抱拳道:“太傅,金军势大,且挟新定江南之威,锋芒正盛。”
“我军虽连战连捷,然兵力、粮秣与坐拥中原江南之金虏相比,仍居劣势。”
“若固守归德、大名一线,恐陷入被动。”
“若分兵南下救援,又恐中原空虚,为敌所乘。”
“此诚两难之境。”
众将目光皆投向端坐主位的顾晖。
他今日亦未着官服,仅一袭玄色深衣,神色平静地听着众人的汇报与分析,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
待众人语毕,顾晖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山川城池。
“金虏声势虽壮,其疾在腠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完颜迪古乃看似稳坐开封,实则心急。”
“他怕拖,怕我军整合北疆,消化赵构倒台之利,更怕江南民心日久生变。”
“故其必求速战,欲以泰山压顶之势,逼我主力决战于中原。”
他手指点向淮西:“完颜兀术此路,乃其主力,亦是诱饵。”
“意在吸引我军注意,或南下救援,或正面迎击。”
又指向河北:“此处策应之军,虚张声势居多,意在牵制,令我不敢全力南下。”
顾晖收回手,负于身后,环视众将:“彼欲速战,我偏不急。”
“彼欲聚歼,我则分其势。”
他转向岳飞:“鹏举,着你率背嵬军精锐并北地善战骑兵三万,星夜兼程,不必与金军主力纠缠,直插淮东!”
“以你岳字旗号,号召江淮义士,袭扰金军粮道,收复濒海州县,断其江南财赋北输之路。”
“记住,打得要快,要狠,如尖刀剜肉,令其首尾难顾!”
岳飞目光骤然锐利,轰然应诺:“末将领命!”
顾晖又看向另一员沉稳持重的老将:“刘锜将军,着你统步卒及新附兵马五万,固守大名府至归德府一线,深沟高垒,持重防守。”
“完颜迪古乃若派偏师来攻,务必将其钉死在城下;”
“若其主力来犯,则节节抵抗,拖延时日,待鹏举在东南得手,其军心必乱!”
“末将遵命!”
“其余诸将,整训士卒,安抚地方,广布斥候。”
“并传檄四方,特别是江南,”顾晖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昭告天下:金虏乃外寇,掠我子女,夺我财货,凡我华夏子民,皆应共击之!”
“宋之国号存续,非为赵氏一家一姓,乃为天下万民之社稷!”
“待驱逐胡虏,澄清玉宇,自当与天下贤达共议国是,推选贤能,以安社稷。”
“而今之急,唯在抗金!”
他这番话,既明确了当前最大的敌人是金国,暂时搁置了敏感的“立君”问题,又以“共议国是”给了天下人一个模糊却充满吸引力的未来期许,更将自身定位为抗金护民的核心。
这就是顾晖的不凡之处。
在“洛书协律器”的加持之下,他的各项能力都已经达到了顶尖。
总是能够直指重点。
当然,他终是有些话没有说出去。
那就是应对这场舆论战的办法。
值得一提的是——
倒是有不少大臣建议过,顾晖如今应该率先改元,并且以顾氏的名义正式昭告天下他的意图。
包括就连岳飞都是这种想法。
但顾晖却拒绝了。
并非是他不懂该如何利用优势。
只不过是如今还不到时候罢了,惩罚失德皇帝之事的争端还没有彻底落下,此事的影响还没有深入人心。
他若是在这种时候做了此事只会加剧人们对他的看法。
顾氏的名头虽然好用,但也只是出于常理之内。
可他如今要做的一切本就是要颠覆九州这数千年来的人心概念。
这在根本上就有着矛盾。
他又岂会做这种事?
当然,这并非是说顾晖无法解决此事。
恰恰相反,顾晖已然是有了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