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质问下,浮竹十四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周庄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们说,从内部也可以改变体系,那我问你们——”他的目光落在京乐春水身上,“你活了多少年?当队长当了多少年?又是什么样的出身?”
京乐春水沉默了一息,稍微挠了挠头发。“……超过两千年,除去第一代队长之外,我基本算是第二代队长,静灵庭建立至今,几乎是我看着过来的,至于出身的话……算是一个上级贵族吧,除去四大贵族之外,没有那些比我更加显赫的家族了。”
“两千年……”周庄重复了这个数字,“你在这两千年里,看到了流魂街平民被死神试刀,看到了灭却师被剿灭,看到了贵族草菅人命,看到了这个体系所有的腐朽和不公……”
“你拥有队长级的实力,拥有上级贵族的出身,拥有两千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真是可笑,那么,拥有这么多,你究竟有做了什么?”
京乐春水没有回答。
“看你的样子,你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吧?”周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你看到了,你知道那是错的,但你只是看着。因为你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
“因为你的地位、你的资源、你的合法性,全部来自这个体系,你不可能从内部改变它,因为改变它就意味着否定你自己,意味着放弃自己既得的几乎一切利益。”
京乐春水脸上的慵懒笑意,终于完全消失了。
周庄将目光移向浮竹十四郎。“你们两个看上去是熟人,那么,你又做了什么呢?”
浮竹十四郎的温和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周庄的翅膀微微扇动,银白色的发丝在夕阳下的余晖中轻轻飘动。
“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是来宣战的。”
“我来,让这一切服从我的意志。”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更木剑八肩头的八千流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庄,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银发玩偶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更木剑八咧嘴笑着,右眼中的兴奋愈发浓烈,他对这些大道理毫无兴趣,但他嗅到了战斗的气味,这就够了。
卯之花烈的微笑依旧挂在嘴角,但她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
并非敌意,也并非愤怒,而是一种近乎于饥饿的,被压抑了数百年的东西,正在前所未有的美食下复苏。
朽木白哉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冰,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按在斩魄刀刀柄上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京乐春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失去了惯常的慵懒,变得平静而疲惫,“我活了两千年,看到了很多。有些事情,我确实知道是错的,有些事情,我确实应该做,但没有做。有些规则,我确实有能力去挑战,但我选择了沉默。”
他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那双眼睛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情绪,一种极深的、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无奈。
“但这就是瀞灵廷,这就是尸魂界,它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世界,也从来不是为了‘让死人有尊严地活着’而建立的天国,它是为了维持魂魄平衡而建立的。”
“为了这个目标,很多东西可以被牺牲,流魂街平民的尊严,灭却师的存在……在‘三界稳定’这个最高目标面前,它们都变成了可以被舍弃的代价。”
他看着周庄。
“你说你要改变这一切,我听到了。但你想过没有,你改变了之后,拿什么来替代它?”
“你想要摧毁了瀞灵廷,摧毁了斩魄刀,然后呢?谁来维持魂魄平衡?谁来净化虚?谁来引导现世的死者?你能吗?”
“你为什么认为我不能?”周庄说。
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
京乐春水愣住了。
他看着京乐春水的眼睛。
“弱,就要有弱的自觉,我比你们都强,所以,我当然做得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