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永昌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气得浑身发抖,“朕偏心?朕若偏心,何须让你们各自历练,观察尔等表现!你大哥或许不够圆滑,但他心性纯良,行事光明!而你呢?勾结太平道余孽,如今更是为了皇位,不惜手足相残,杀害自己的亲弟弟!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来人!将这逆子给朕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一拥而上,将已然放弃抵抗,但却始终不肯低下头的曹景押了下去。
曹景在被拖走前,最后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曹宁,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若他为嫡子,是否能功成呢?
……
一场叛乱,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永昌帝并未停歇。
他借着二皇子曹景“带兵逼宫、残害兄弟”的由头,开始了一场雷厉风行的清洗。
凡是与曹景过从甚密、在此次事件中有所异动的官员、将领,乃至一些暗中支持其他皇子的势力,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和清理。
一时间,朝堂上下风声鹤唳,但也确实为未来储君的平稳过渡扫清了不少障碍。
与此同时,永昌帝在深宫之中,也做出了一个冷酷的决定。
他秘密下令,让一直幽居后宫、却仍对曹宁有着巨大影响力、甚至可能成为未来外戚干政隐患的皇后“病逝”。
此举既是为了彻底斩断曹宁的束缚,让他未来能独立施政,不受后宫掣肘,也是为了预防皇后及其家族在权力交接时再生事端。
毕竟,皇后当初所做的事情,就是永昌帝心中的一根刺。
虽能掩埋,可却永远无法拔出来!
自己活着还好说,可现在自己就要死了,那就要下一切狠手,不能有丝毫的遗漏!
做完这一切,永昌帝的身体也因这番操劳与情绪波动,加速衰败。
但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五月初五,于皇宫正殿,当着文武百官、宗室王公的面,正式下诏,册封大皇子曹宁为皇太子,入主东宫,总理朝政。
诏书颁布,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看着身穿太子冕服、跪地接旨的曹宁,永昌帝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已为这个儿子,也为大魏的江山,做了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路,就要靠曹宁自己走了。
而曹宁的神色却还是处于恍惚状态中的。
有的兄弟死了,有的兄弟被软禁了,这已经给他的冲击够大的了,而就在十日前,自己的母后也去世了……
曹宁不是傻子,尤其是他成为唯一的赢家之后,哪怕是傻子,他身边也不缺少聪明人的。
自然明白,这些都是代表着什么。
他抬头看着朝上的台阶,最上方,那个代表着九五至尊的位置上的身影,心中一肃,缓缓拜了下去。
他……也不似以往那般纯真了。
知道又如何?
过去的过往,终将埋葬在历史的长河中,赢家,将书写一段全新的历史……
永昌帝看着曹宁,脸上终于浮现了一缕微笑。
他不怕曹宁知道这些事情,甚至于曹宁能知道这些事情,还是因为他在暗地里面故意让人这样做的!
为的,就是让曹宁快速蜕变!
一个帝王,一些情绪,是不必存在的!
这是当皇帝的宿命!
人人皆觉皇帝好,却不知,肩膀上放着一个皇朝,数十万万黎民百姓的压力会有多么庞大!
哪怕是有着陆云的几张符纸压制,可永昌帝的身子终究是撑不住了。
毕竟,亲生儿子的死于眼前,以及亲口下令杀死结发之妻的命令,对他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说是他身体撑不住了,不如说是……他自己其实也不想活了!
在册立太子、清洗朝堂后,他强撑着的精神与身体迅速垮塌,药石罔效,符箓难压,已是到了最终的弥留之际。
六月,他将太子曹宁召至榻前,同时命夏术秘密唤来了五人:已经被重新册封为禁军统领的陆罡、礼部侍郎陆风、当朝内阁次辅谢朝运、以及另外两名忠诚可靠的皇室宗亲与军中宿将。
寝宫内,烛火昏暗,气氛凝重。
永昌帝面色灰败,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目光扫过跪在榻前的五人,这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托孤大臣’,也是未来朝堂上的肱骨之臣,至少,在曹宁未曾实际掌控朝堂大权的时候,这五人就是曹宁必须要拉拢的人物!
随即,他的视线又落在神色哀伤的曹宁身上。
“朕……时日无多。”
永昌帝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今日叫你们来,是要你们亲耳听着,亲眼看着……替朕……替大魏的江山,做个见证。”
他首先看向陆罡:“陆将军……你战功卓著,忠勇无双。朕信你护得住新君,也镇得住宵小。”
陆罡抱拳,沉声道:“陛下放心,罡在,必保太子周全!”
永昌帝又看向陆风:“陆爱卿……陆真君乃真仙人物,你自身亦是清流干吏。朕望你……能辅佐新君,秉持正道,也盼你陆家,能念及旧情……”
陆风神色悲戚,叩首道:“臣……遵旨。臣与兄弟,必不忘陛下恩德。”
接着是谢朝运:“谢阁老……你是三朝老臣,国之柱石。太子年轻,经验尚浅,需你……在朝中多加提点,稳住大局,莫让宵小乱了朝纲。”
谢朝运老泪纵横:“老臣……老臣粉身碎骨,也必不负陛下所托!”
永昌帝又对另外两人嘱咐了几句军政要务,最后,他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曹宁脸上,伸出手,曹宁连忙握住。
“宁儿……朕……能为你做的,都做了。”
永昌帝眼中透着疲惫与释然,“路……要你自己走了。记住……为君者,心中要有天下,眼中要有社稷,有些事……该断则断,有些情……该舍则舍。”
曹宁泪流满面,哽咽不能语,只能拼命点头。
永昌帝看着他,嘴角努力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张张嘴,再想说些什么,可浑身的力气却在此刻迅速流逝,让他再也难以张口。
随即,永昌帝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握着曹宁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永昌帝,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