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岁闻言步伐一顿,扫了一眼翟天齐,眼眸深邃,语气却平淡道:“看来这位道长还真的是不出门,便可知天下事啊,竟然连老朽来此都知晓。”
翟天齐没有听明白话中含义,还骄傲道:“这乃是自然。”
“那便走吧。”
夏岁笑了笑,可是眼底深处却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
心中觉着,享有威名的陆至云,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他见识了太多了,左右不过是提前得了消息而已。
翟天齐手臂一挥,便有轿夫走来,两人一组,此乃登山轿,自从劳山香火大盛之后,便有了登山轿这个职业诞生了,都是一些当地山民组成,也算多了一门生计,有些嫌弃上山劳累的人,都会选择登山轿上山。
夏岁上轿之后,还有几个登山轿等着。
王玉珏笑了笑道:“在下就不必了,在下常游山岳,前不久还来了劳山一遭。”
齐王二子曹景见状也道:“我也不必了,就这样上山挺好,还可以沿路看一看风景,另外可以陪着夏师说一说话。”
两人的地位最高,都选择不上轿,其他人自然也没有资格上轿了。
翟天齐也没有强求,挥挥手,让其他轿夫另外招揽生意去,随后一马当先,为夏岁引路,一群人开始登山。
而翟天齐也不光只是在前引路,劳山上今年来景色越发的翠丽,时不时就会有些美景出现,有些还被取了名字。
翟天齐就充当了导游,为夏岁介绍周围的景色,后者慢慢的还真的听了进去了,心态也逐渐放松下来。
……
……
远在琅琊之地,一处古色古香的庭院内。
院外有壮仆把守,或腰间挎刀,或肩搭弯弓,各个皆是目光如鹰目锐利,扫视周围。
院内青翠绿竹环绕,小溪川川流淌,檀香袅袅,微风吹过,还带来些许花朵飘香。
一名老者正盘膝而坐,在他面前摆放着一面棋盘,看起来颇为悠闲。
“噔噔噔!”
伴随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几名壮仆冷眼观去,便见一名儒雅中年踏入从月亮门内走出,脚下好似生风,小草轻摇摆首。
壮仆们拦下中年人,中年人立马拿出腰间玉佩,壮仆这才放行,他们是认玉不认人。
“父亲!”
中年人进得院中,礼节周全,大礼参拜。
老者未曾抬头,手持白子淡然说道:“你才得到消息多久,这么快就来了,这么着急的吗?”
中年人低着头,快速道:“父亲,孩儿不明白,为何要让珏儿陷入危险之内。”
老者却神色平淡:“危险吗?为何老夫没有察觉到。”
中年人咬牙道:“父亲,珏儿是您最优秀的孙儿。”
“嗯,你想说些什么。”
老者这才抬起苍老的眸子,看着中年人:“你想说,只要将家主的位置交给你,玉珏未来就能成为家主,我们王家才能有未来吗?”
“孩儿绝无此意,孩儿只是不想让珏儿白白牺牲,请父亲明鉴。”中年人以头抢地。
“你不想,老夫也不想的。”
老者沉默了片刻后,又缓缓道:“好了,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过来,陪老夫下盘棋。”
“喏!”
中年人虽然神色有些焦急,可却又不敢再说下去了,唯恐老者误会了他的意思,起身来到了棋盘另外一旁,盘膝落座。
“该你走了。”
老者声音淡然。
中年人看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
棋盘之上,黑白两子分明,已成焦灼之势,厮杀不停,却难以分出胜负,或许只差那关键一子,就能让局势明了。
中年人稍微思量片刻后,拿起黑子就落下,瞬间,黑棋的攻势加大,已然对白棋形成合围之势,那白棋大龙,已然岌岌可危了。
老者却并不显慌张,而是随意将手中白子落于一个角落。
这一角,与其他区域并无丝毫联系,可中年人也是围棋大家,这一子落下之后,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那白子大龙被围剿,只剩下最后两口气还可以出,黑棋对他围杀,若是他只是逃脱,那必死无疑。
可是如今这白子落在这空白处,虽然对于白棋大龙而言就差了一口气了,可是这一口气却让大龙死不了,反而白棋一路逃遁,最后的目标点,便是这白棋之处,若是黑棋一路围杀而去,这白棋就可凭借着最后一口气,与这空白处的白棋产生联系。
等产生联系之时,白气将瞬间凭空再次多出两口气来,这也预告着,黑棋对于白棋的绞杀,将彻底陷入失败。
甚至于因为前期的绞杀做出了太多的无用功,甚至于还会给与白棋反攻的机会,能瞬间拿去黑棋至少十目!
如此,攻守易型也!
中年人神色有些恍惚:“神之一手?”
“这天下间,哪里有神之一手?不过都是无数计算后得出来的答案罢了。”
老者语气平淡道:“你的心,乱了,不定!心不定,则意不顺,意不顺,则神不思,神不思,则满盘皆输。”
“孩儿受教。”
中年人听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可是,父亲,珏儿不一样,他……”
“都一样。”
老者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好似他正在谈论的人,不是往日他最喜爱的孙子一样,而只是一枚与其他棋子并无多少区别的棋子:“你要明白,这天下间,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上桌吃肉,总归都要付出些什么,什么都不付出,还想要有所收获,最后的下场只会被人抛弃。”
中年人沉默半响,神色复杂:“与虎谋皮,焉知事后虎牙不朝后?”
老者看着中年人,脸上却忽然浮现了笑容:“危机之内,也蕴含机遇,谁也不知未来会如何,只能尽人力,听天事,这天下就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只有变,才会有活的机会。不过,你也放心,玉珏不是小孩子了,你是他的父亲,他的能力如何,其他人不知,你还能不知吗?相信他会明白过来的,到了那时,家族交到他的手里,老夫也能更加放心。”
中年人不解,心中也十分惶恐:“父亲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