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孤一没有转圈子,直接问道:“王大侠有话直说便是。”
王五神色尴尬,看了看周围没人在后,将脑袋凑了过来。
苏孤一微微歪头,没办法,王五整日劳作,身上的气息委实有点大,而他这具肉身,蝉蜕了一次后,五感远超常人,如此气味,他是受不了的。
王五见状,立马停下了动作,小声道:“那个,苏道长,劳烦问一下,咱们道院对我们这些人的处置方式……出来了吗?”
苏孤一疑惑的看着王五:“王大侠,苏某人不过就是打杂扫地的,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王五连忙拱手道:“哎呀,苏道长,在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要让您在掌院面前,能够多多给在下美言两句,能让在下留在道院便行,哪怕是不成为弟子,可哪怕只是一杂役都可……”
“等一下!”
苏孤一都懵了:“不是,苏某真的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苏某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这,苏道长,您就帮帮在下吧。”
王五急的都快跪下了。
东西两院,这几天已经陆续封顶了,剩下的活计已经不多了,都是些收尾的活,道院内有传出,说是掌院人善,所以打算让这些江湖人,年前下山,还能回乡与家人们一同过个年。
当然了,年后也不用来山上了,他们用自己的劳作,已经代替了冒犯三清道院山门的过错了。
可是……王五不想下山!
“不瞒您说,苏道长,在道院内这段时间,在下的修为进展的很快,这马上就要突破了,不能被赶下山啊!只要能让我留下,我做什么都可以……”
王五越说越急切,隐约有些话不对岔的味道了。
他是真的急,若是能留山,真的是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这可是日后成就先天之路!
能成就先天之路,别说是不让他下山过年了,哪怕是让他在山中孤老都可以!
“先别!”
苏孤一连忙搀扶起来了想要跪地的王五,而后者的力气之大,都让苏孤一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强壮力气的法术才将之托了起来:“其他的事情先别论,你先给苏某说一下,你怎么找到苏某这里来了?”
他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这道院理论上是他家的祖宅,可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再说了,他能留在山中,都是付出了大代价才留下来的,怎么可能会这么大的脸面,让陆大师留下其他人呢?
这若是传到了陆云的耳朵里面,那他会怎么想?
王五见状,只能将消息说了出来。
苏孤一一听,这才明白了过来。
他是三清道院停下收徒之后,唯一的一个进入道院的。
而且一来到了道院,就被陆云亲自接待,甚至于还将他安排在了后院居住,别说是东西两院的武林人了,哪怕是三清道院的二代弟子们都在传,说苏孤一是有门路的。
有消息灵通的,还知道三清道院的前身,其实就是属于一家姓苏的人家的。
毕竟三清道院第二次收徒的时候,长广县附近闹的沸沸扬扬的,一些近处的村庄之类的也都听说了三清道院的事情,自然也便将三清道院是属于苏家的苏老五的事情,也就扩散了出去了。
当然了,死去的苏老五,没有几个人去讨论他。
不过,当一个姓苏的人,直接入门便成为了道院弟子之后,谣言便开始了。
苏孤一有股眩晕的感觉,他一把抓住王五,眼神狠厉的问道:“谁在传这件事情?”
哪怕是王五手下也有几十条人命,在江湖上也有些威望了,可是在苏孤一这种白莲教一舵之主的位置上待了几十年的大修行者的眼神之下,也无法保持镇定,不禁身子一颤。
就如同正常人遇到了豺狼虎豹时的感觉一样,宛若生命遇到了威胁一样。
“都……都在传。”王五吞了一口唾沫回道。
“都在传?”
苏孤一霎时间呆立在了当场,呆呆的道了一句:“完了!”
陆云一定听到这个传闻了吧?
自己会不会真的被杀吧!
……
……
当柳化送来腊八粥的时候,陆云刚结束了符纸的绘制。
柳化将腊八粥送上之后,好奇的看着陆云画的符纸:“掌院,这些符箓真的可以降妖除魔吗?”
“符箓主要是保护人平安的,没什么事情,降妖除魔作甚?”
陆云一边说着,一边给了旁边的老槐树一个眼神。
不要着急。
说的不是你。
不知道为什么,柳化总感觉自己脖颈有些凉凉的,稍微回头一看,原来不知道何时一根槐树枝条被风吹过,掠过自己的脖子。
陆云:“还有什么事情吗?”
柳化回过头,不再迟疑,直接下跪道:“掌院!我想要修行!”
陆云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了柳化,微微摇头。
柳化微微咬唇,看着陆云道:“是因为小女子冒犯过您吗?”
“呵!小女子?”
陆云嗮笑:“贫道眼中,没有男女之别。再说,你也不是所谓的小女子,一流武道高手,手底下的性命,怕是足有三位数了吧?”
柳化微微低头,咬牙道:“白骨真人尚有回心转意的时候,为何掌院不愿给我一次机会?”
“你竟还拿白骨真人与你相提并论?”
陆云目光冷淡。
白骨真人,是当世道经中的一个小故事。
相传上古道祖传道之时,路遇一摊白骨,随以聚形法术,将其化而为人,为其拉牛。
两百年后,行至西方函谷关前。
道祖原先许诺过他:等传道至西方时,再付给他黄金作为工钱。
而当这一日道祖终于到了此地,可却是终日说经讲道,忙得不亦乐乎,缄口不提给工钱的事情。
白骨真人心中甚为不悦,一方面认为自己终日牧放青牛,风餐露宿,苦不堪言;另一方面感到学道清苦寂寞,太费神费力了。
于是计划向道祖讨了工钱去过逍遥自在的舒心日子。
道祖察觉其道心不坚,遂化作一员外,以家有女儿为名,邀请他成为自己的女婿,并且愿意帮他向道祖讨要工钱,白骨真人大喜过望,欣然入套。
结果便是在大婚之日,道祖化为真形,收了留在白骨真人身上的聚形之术,让其重新化作一堆白骨。
幸得周围有人劝解道祖,后者这才饶恕于他,重新让其聚形,后又将其中缘由尽说分明。
原来道祖曾说的用黄金付工钱,实则是想要将金丹大道传他,让他能获得太上奥妙,以便永世超脱。
可谁知白骨真人心急贪财,又被美色迷住了心目,如此之下,自然没有通过道祖的考验,给了他二百年所用的工钱。
白骨真人这时才明白了道祖的一片苦心,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只是为时已晚,道祖已不留他在身边,而是让他真心学道,若是能得正果,或有再见的一日。
至此,白骨真人独自修行,去除了一切私心杂念,精心钻研,终于得道成仙。后来便成了玄门中被人们推崇的“白骨真人”。
这也是为何陆云让谭柔甲修行自身白骨的缘由,这也是道门之中真正的一条修行路子,哪怕是在一些邪门歪道之中,也常以白骨真人为祖师爷,不过,也是在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柳化道:“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陆云道:“也有常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与贫道有何干系?贫道留你下来,又不是要留你一命,还留错了是吗?”
柳化脸色微微一白。
这一刻,她真的从陆云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杀意。
陆云心血来潮,有危机感而来,他微微抬目看向天空。
一片乌云不知何时已然聚集了起来,这不是自然而来的乌云,而是在人道大运的驱使下而来。
柳化身上的气运惊人,未来便是天命之子的角色,陆云方才是真的动了杀意了,人道大运的一枚核心棋子即将要破灭的风险,自然也坐不住了。
陆云嗮笑一声,这人道大运,还真的是区别对待的很啊。
若是柳化真的做过对人道有益,对万民有利的事,也就罢了,可是明明柳化什么都没有做呢,就着急来护犊子了?
这也是为何,陆云时常觉着人道大运其实并不是公平公正的缘故。
以既定的路数的未来所结出的果,来定义现在的因,这特么不是耍流氓了吗?
正如孙猴子必然要去西方取经,所以哪怕是万千磨难,也不过早就定好的,中间的所谓的一切磨难,不过是仙神故意为之的,一个磨难好过,可是中间死去的那些生灵,谁为他们鸣过冤屈?
一个国家不敬,便要鸡捉米山,一个八百里狮驼岭,最后成就的是佛舅的正果位。
与现在的场景,又有何区别吗?
柳化手心中的血腥味,照样不过是人道气运的棋子罢了。
所以,是非对错,没有那么清晰,成王败寇之下,也基本上就可以对所有的事情进行盖棺定论。
当然了,陆云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他自己,所以当别人给他立规矩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感觉不舒服,想要进行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