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夜宵忽然说。
白子和见子同时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废弃大楼外传来了车辆引擎的声音。
至少有十多辆车子在接近，从引擎声听，都是那种越野吉普车。
“是那群调查科的人。”
夜宵平静地判断道。
“灵异处理调查科。这几天追着我们到处跑，大概已经下定决心要进行处理交涉，甚至抓捕了吧。”
白子没有犹豫：“撤吧。”
三人从大楼跳了下去，在空中飞着离去。
她们并不在乎这些人。
只有那八具失去恶鬼的人类尸体躺在原地，等待着后续的复杂处理。
高速路上，萤多朗把车速放得很稳。
这辆看似老旧的改装黑色丰田，在高速路上以标准限速行驶，四平八稳地向着前方驶去。
宝月夜宵的表姐宝月咏子，此时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摊开一张标注了密密麻麻红点的地图，正在核对接下来的路线。
地图上的红点大多已经被黑色马克笔划掉了。
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还留在北海道那边。
后排座位上，见子靠在窗边，额头顶着冰凉的玻璃。
眼皮有些沉重，但精神却很清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
白子坐在中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似在养神。
但手指却不停微微地抖动着，似乎在想些什么。
宝月夜宵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手里抱着一块平板，正不断高速滑动着屏幕。
她那双带着骷髅般图案的眼睛在微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反复仔细地检查着什么。
这已经是她们连续第五天在全日本范围内进行猎杀行动了。
五天，将近四十个目标。
足迹覆盖了从北海道到九州的广大区域。
从空座町浦原商店开始，按照浦原喜助给出的名单，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去。
名单上的恶鬼夺舍众们，名字大多数都已经被划掉了。
有些是被她们亲手封印的。
有些是在她们到达之前就已经听到消息溜之大吉。
还有极少数是很早之前就行踪不明，纵然是周庄可以搜索网络也找不到踪迹。
“平子真子。”
白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
“一护哥讲述的那条世界线里，他是浦原喜助的手下，曾经也是死神。在一护揍浦原的时候跳出来，也被一护揍了一顿。”
“包括平子真子在内的那八只恶鬼，每一只似乎都拥有着与死神高度相似的战斗方式，更偏向物理攻击，不像普通恶鬼那样容易被封印。在形代中挣扎的强度，明显比其他目标更高一些。”
“我需要花一些时间来优化封印结构，否则可能会出现不稳定情况。”
“那八个鬼确实不太一样。”
见子插话道。
“其他恶鬼主要靠着诅咒作祟，他们基本全是提刀砍人，诅咒只是辅助手段。”
“这并不奇怪。”
夜宵翻开笔记本的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几天她整理的情报。
“世界线的演变，鬼怪越来越趋向于物理干涉的形式。”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雨开始落下来了。
雨滴打在车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萤多朗打开雨刷。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个沉默寡言的高瘦青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三个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了，”白子打破了沉默，“今天的行动很成功。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放缓一下节奏，让大家都喘口气？”
“名单上现在还剩下最后的四个。”
她顿了顿。
“其中三个已经离开了日本，剩下一个行踪不明。”
“除非我们接下来要展开对海外的夺舍众网络的调查和追捕，否则现阶段的目标已经基本完成了。”
“海外暂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夜宵摇了摇头。
“先不说跨国行动会牵扯到更复杂的灵异管辖权问题——最近这两天，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灵异现象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半公开化了。”
“在世界线的不断细微变动下，各国的灵异处理机制非常成熟。”
“如果我们贸然进入其他国家的灵异管辖区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变数太多，得不偿失。”
夜宵说着，翻开笔记本的又一页，上面记录着这几天她从各方渠道收集到的信息碎片。
在世界线的不断变动下，曾经做出的历史行为也在不断改变。
唯一不变、或者说勉强维持着相对稳定的，只有她们这些周庄算法成员本身的一部分记忆。
也就是说，只需要在过去做出过调查的行为，然后在现在对曾经的调查行为进行观测，就能通过记忆的对比，确认世界线变动下的改变事实。
“根据我这几天整理的情报和记忆对比，灵异现象的加深化比我们曾经预想的要更快得多。”
“虽然各国的机构名称不同，但基本职能大同小异：监测灵异现象、处理恶鬼事件、管理灵能力者注册等等。”
“随着世界线的不断演变，相应机构的权力也在不断扩大化。”
“这和之前差了太多。”
见子回想着自己曾经那段对恶鬼视而不见、以此来逃避自保的日子，不禁感叹道。
“在我最早的记忆里，看不到恶鬼，恶鬼就几乎等于不存在，灵能力者也大多是像三枝婆婆和罗姆先生那样在民间活动。”
“但现在……”
她轻轻摇头。
“世界线变得很快。”
白子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些许麻木感。
“不只是恶鬼的物理干涉力在增强，历史本身也在被改写。”
“从过去到未来，每一个节点都在同步改变。”
“那些我们记忆中‘从未存在过’的灵异处理部门，那些过去并不存在的恶鬼，以及我们能够看到的、所有在上一刻并不存在的人们——都拥有了确切存在的历史轨迹，确凿无疑，真实存在过的人生，哪怕转瞬即逝。”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的。
车子行驶在通往京都的高速公路上。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无驾照人士黑崎白子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表情看不出情绪的起伏。
副驾驶座上是见子。
她靠着车窗，半睡半醒，眼镜反射着路边的灯光，偶尔闪烁一下。
后排坐着宝月夜宵。
这个超级幼女，在这即将迎来大作战的时候，难得乖巧地睡了一会儿。
“白子姐。”
夜宵忽然开口。
见子睁开眼睛。
“前面先停一下吧。有些事情，我们得在到京都之前，再好好理清楚。”
白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