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小型服务区的停车场。
天色还很暗。超市的灯光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寂寞。
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车辆，只有一个值班店员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
三人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热饮，坐在服务区角落的长椅上。
大战在即，为了实施计划，她们的人员已经分散开来，均匀部署在京都各处。
她们三个是这几天配合最多的人，此刻也懒得再分开行动了。
夜宵喝了一口热牛奶，然后翻开平板电脑，与一本绘画本上的信息交叉比对。
说起来，就像白子和见子的记忆能在周庄算法以她们的社会关系为基础运行的过程中得到一定程度的保留一样。
理论上，所有电子设备、甚至整个互联网本身，都可以在接入周庄算法后保留曾经世界线中的数据资料。
但那道无形的、在世界线不断变迁中一直妨碍着周庄算法自然扩散的力量，使得周庄算法除去灵魂之外的所有运算载体都无法正常传播。
无论是草木土石、电子设备，还是人体大脑本身，都在那席卷过去与未来的时间震荡中被一次次反复改写。
夜宵手中的绘画本子，还是她所收服的恶鬼黑阿修罗的诅咒能力具现化的产物，这才能确确实实地记录下一些东西。
几分钟后，夜宵用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极其冷静的语气开口：“世界的变化速度在加快，越来越快，并且即将抵达某个临界点。”
这句话让空气安静了几秒。
见子睁开了眼睛。
“小夜宵，你指的是……”见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整条历史本身吗？”
夜宵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画着一条时间轴，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们还记不记得，三天前我们在岐阜的时候，我在车里打开收音机，当时的新闻提到的是‘中东地区局部武装冲突’。”
“但前天，同样一个频道，同一个时间段，播报的内容变成了‘东南亚沿海地区的军事对峙’。”
“这不是很正常吗？历史随着世界线的演变，不断发生着似是而非的细微变动。”白子说。
“没错，但渐进与突变的差异才是关键。”
夜宵的语调依然平稳。
“除此之外我还记录了另外十七处变化，包括气象报道中提到的台风路径与原本世界线中的不同，以及地震震级的变化。”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许多城市的名字，甚至地址都变了。”
白子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这和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夜宵说。
“说到底，人类本身对星球的改变是微不足道的。”
“总体上来看，在人类踏出地球之前，哪怕历史发生过再多改变，只要没有真正踏出地球，那么一条条不断发生细微改变的世界线，就可以把地球视为一个整体的黑箱来看待。”
“除地球之外，宇宙没有任何区别。也就可以将世界线的变化单独视为地球上发生的局部变化。”
“一个对外封闭的黑箱内部，无论发生多少次时间线的改变，黑箱之外几乎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哪怕仅发生在太阳系中的时间线改变，也能够以太阳系本身视为一个黑箱看待。”
“以人类和整个生态环境对地球的影响而言，甚至包括地壳之上的生态层变化，也只是对地球本身来说完全忽略不计的小事。”
白子自然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如果仅仅是战争出现变化，或者城市的名称和地点发生变化，那意味着人类整体历史必然在很多地方发生了巨变。
这与她们原本观测到的“历史存在某种收束性，小变无碍大局”的规律相互矛盾。
城市的名称或许只涉及某些名人名事的改变，但城市的选址从来不是随便决定的。
它需要考虑地理因素——水源、交通、地势、气候。
每一种因素的改变，都意味着更底层的地理条件发生了偏移。
这已经表明，那种维持人类历史大势的力量正在动摇。
或许是在蝴蝶效应的不断堆积放大下，历史如同一条不断抖动弯折的钢索，在疲劳积累中即将崩断。
而气象甚至地质活动的改变，就意味着在人类历史所经历的一次次变动中，已经有某些东西所导致的蝴蝶效应开始越发放大。
它们穿透了数十公里厚重的地壳，触及了熔岩流动的大势。
要知道，就算把现代人类至今生产出的所有核武器加在一起，要想将一座普通的小型山脉整个削平都是一种奢望。
更不用说突破薄则十几公里、厚则数十公里的地壳隔绝，真切地影响到那天文数字般的熔岩质量。
这很可能意味着，在她们还无法知晓的遥远过去，灵异力量在整条时间线上的不断增强，已经造就了在人类文明之前便存在的超古代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