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雷焕域主等人齐齐来到了人联会总部。
当他们到的时候，万法仙盟的天青玄仙四人已经先一步抵达。
很显然，这四人都是和魅娅一样先得到了消息。
这并不奇怪。
毕竟除了魅娅外，就属天青玄仙他们和这方天地高层关系最好。
只是不知为什么，屋内的气氛似乎有点...微妙。
不过很快，众人注意力就被为首坐在首位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人坐在主位，身边分别是谢玄和姬轩两人。
再之后便是其他几位熟悉的高层。
阳光透过屋顶的透明玻璃，恰好照射在中间那道身影上、将其勾勒得清晰如刻。
一袭月白长衫，无任何纹饰。
黑发以一根素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侧。
面容年轻得过分，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不需要询问，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那人就是在此方天地拥有极高地位的源祖。
毕竟那圣域境的修为已经显露无疑。
此刻，众多万法境乃至世界境的强者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就和早已坐在屋内的天青玄仙一样，气氛显得十分微妙。
若是仔细观看，甚至能够看到他们眼中一丝无法隐藏的惊骇。
之所以如此，自然不是因为对方圣域境的修为。
在场之人实力最差的都已经达到了万法境，区区圣域连和他们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让他们失态的，是别的东西。
尤其是雷焕域主、卡尔文和长青子三位世界境巅峰的强者。
三人站在门口，瞳孔微缩。
他们活了数百万年，见过无数圣域。
仙品筑基的圣域，他们见过。
神性神核的圣域，他们也见过。
甚至传说中大道种子级别的绝代天骄也曾见过一两位。
可他们从未见过如同眼前之人这样的圣域。
对方的修为确实是圣域初期，圆融通透，没有丝毫遮掩。
可那层圣域领域的外壳之下，涌动着的法则气息，竟让他这位世界境巅峰强者，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惊。
不是一道。
不是两道。
不是三道。
雷煌域主下意识地再次凝神感知，然后...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至少五道。
五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在那人体内浑然流转。
每一种都已臻至化域圆满，彼此之间非但没有丝毫冲突排斥，反而如丝线，被某种更高明的力量编织成一幅完整无瑕的锦绣。
这一刻，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前的天青玄仙等人表情会如此微妙。
大道种子！
不，甚至犹有过之。
如此雄厚的根基，怕是已经接近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混沌道体。
雷煌域主忽然想起当初他刚刚踏入世界境不久、前往战天圣地修炼时，曾有一位主宰讲道时所说过的话：
“你们要记住，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修行，是往杯子里倒水。”
“倒满了，溢出来，换更大的杯子，继续倒。”
“而还有少数人的修行，是自己造海。”
“只是这样的人凤毛麟角，别说仙道筑基和神性神核、就算是大多数大道种子乃至是真正的大道存在都无法达到这等境界。”
“尔等将来若有机会见到那种人——不必较量、不必嫉妒、甚至不必羡慕。”
“远远看着，然后走你们自己的路。”
那是快一百七十万年前的事情了。
久远到雷煌的记忆都有点模糊。
只记得当初听闻的时候，战天圣地的大部分人都不以为意。
毕竟战天圣地是有大道种子、乃至从大道种子中选拔的圣子。
他们那些人也未曾达到“自己造海”的境界。
那位主宰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公认的宇宙常识。
造海之人，不存在于后天生灵之中。
那是先天神圣的领域。
是混沌道体的特权。
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禁忌资质。
而此刻，雷煌域主望着主位之上那道月白身影，望着那人体内五道浑然流转、圆融无瑕的法则气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百七十万年前的记忆，或许并没有那么模糊。
雷煌甚至清晰地记得，那位主宰讲完这句话后，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有圣子问：
“主宰，那若是后天生灵，当真绝无可能吗？”
那位主宰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说：
“理论上，后天生灵与先天神圣的差距，不在于资质，不在于根骨，不在于任何可以被量化、被传承、被后天弥补的东西。”
“那差距的本质是先天神圣生来便知晓自己是谁，自己的道在何方。”
“后天生灵，终其一生都在寻找。”
“有些人找到了，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最终铸就无上道基成为至尊。”
“而先天神圣所具有的混沌道体...”
他顿了顿。
“生来便见万路归于一途。”
“生来便是海。”
“他们生来就能踏足大道，成为主宰和至尊亦不是难事。”
“后天生灵，则要从一滴水开始，汇成溪，汇成河，汇成江，最终——汇成海。”
“这条路，比先天神圣多走了十万倍、百万倍的距离。”
主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殿内寂静。
没有人敢接话。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接话。
因为这位主宰口中的终点，对于在场所有人而言，都遥远得像一个神话。
至尊！
那是连无数主宰都要仰望的境界。
是宇宙法则的化身，是亿万星域共尊的存在。
而后天生灵要走到那一步，要从一滴水开始，汇成溪，汇成河，汇成江，最终汇成海...
需要多少年？
需要多少机缘？
需要多少生死一线的顿悟、多少次道心崩溃后的重建？
没有人知道。
因为能做到这一步的后天生灵，屈指可数。
就算是在最顶尖的势力中，上亿年岁月中也未必能够有存在能够踏足至尊之境。
大多数大道种子乃至圣子和神子最终都止步于主宰、甚至仅仅只有大道境。
至尊，乃是掌握一条完整大道的存在。
是法则的尽头，是秩序的源头，是宇宙规则的执掌者。
一位至尊，便是某条完整大道的化身。
而那些做到了的人，成为了这片宇宙最伟岸的存在。
他们的名字，被刻在宇宙最古老的石碑上，被无数文明传诵亿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