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埃德温以为雇平克顿就能把工会压下去,结果惹来了联邦司法部的特别调查委员会,成了摩根推开反垄断大门的引信。
希伯尼亚的地主以为雇打手就能把佃农赶走,结果给艾略特递了一把直接捅穿土地贵族的刀。
艾略特、摩根、普雷斯顿这种人,都是典型的把危机当做机会来用的。
利物浦是危机,艾略特用陆军进场换来了地方治安权的回收。
芝加哥是危机,摩根和普雷斯顿用调查报告换来了联邦工业关系特别委员会。
现在希伯尼亚是危机,艾略特用帝国直接调查换来了对地主金融账户的冻结权。
每发生一次坏事,他们手里就多了一项以前绝对拿不到的权力。
而在此之前,在身边,这类最为典型的人是李维。
可露丽想到这里,看向他的视线中,也颇为无奈。
“……不过艾略特这一把有个普雷斯顿没有的优势!”
就在这时,李维又想到了什么。
“希伯尼亚这件事发生的时机太巧了!
“他刚刚用利物浦的事逼退了内阁两个大臣,威尔士亲王刚接手内政部和商务部,国教的资产刚刚被收走百分之三十,新的社会福利基金刚成立不到三个星期……
“希伯尼亚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爆了!
“如果他手头没有社会福利基金这个工具,没有商务部代管权来冻结银行账户,他处理这件事的手段至少少一半!”
品味完李维的话后,希尔薇娅坏笑道::“所以你觉得他之前铺垫好的那些东西,都是为了应对今天这种情况?”
“不一定是有意为了希伯尼亚铺垫的……”
李维摇了摇头。
毕竟矛盾本身就一直在那里,即使现在不爆发,以后也会爆发。
“但他从婆罗多危机到利物浦危机搞出来的框架,正好全部能套到希伯尼亚身上用。
“陆军进场,跳过地方,冻结账户,纳入福利基金,这一套已经成了他处理内部危机的标准流程。
“而且每次用完之后流程就又多了几个环节,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他的工具箱更满……
“这就叫先铺轨道,再等火车来!”
李维说到最后形容时的语气,瞬间逗乐了希尔薇娅与可露丽两人。
在她们的笑声中,李维继续:
“现在轨铺好了,火车也来了。
“希伯尼亚之后,阿尔比恩内部反对他的人已经没有多少空间了。
“因为每次出事,都是保守派的人先犯错,然后艾略特拿着他们的错误去收拾局面,最后反而成了他扩大权力的理由……”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对视了一眼。
然后希尔薇娅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李维,问了一句:“你是希望这位老绅士活得再长一些,还是……说句很冒犯的话,他快点死呢?”
这话问得太直了。
要是换个场合,换个对象,这种问题大概会被人骂的!
不管怎么说,艾略特是阿尔比恩帝国的公爵,枢密院首席特别顾问,威尔士亲王见了都得先敲门的人物。
在公开场合讨论他什么时候死,传出去就是外交事故!
但希尔薇娅就这么问了。
她不是在试探李维的政治立场,也不是在考验他的道德底线。
她只是想知道李维对那个老头的真实感受。
而李维也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
他甚至觉得,如果这个问题被艾略特本人听到,那个老头子大概会先笑一声,然后反问一句:“那你觉得我该活多久?”
语气大概跟那天晚上在公馆露台上差不多,不会有任何感伤。
到了他这个岁数,生死早就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话题了。
于是李维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
“我对他的观感挺复杂的……私人交往上,我跟他聊得来!”
这是实话。
贝罗利纳会议期间,他和艾略特有过两次私下交流。
第一次是在帝国大道上。
第二次是派对上。
感觉就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会跟两个后辈分享他对时间的感觉……
李维当时觉得,这个老头如果生在奥斯特,他们大概能成为朋友。
“所以如果抛开国家立场不谈,我挺愿意再找个时间,跟他坐在露台上或者公园长椅上,听他讲讲他那个时代的事情……而且他讲那些不是为了教训你,就是单纯觉得你应该知道。”
希尔薇娅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但这是抛开国家立场的前提下……”李维话锋一转,“在国际政治上,我们是天然的敌人。”
这没什么好讳言的。
奥斯特帝国和阿尔比恩帝国,就算双方在贝罗利纳签了分赃协议,威廉皇太子和伯蒂亲王在皇宫里碰过红酒杯子,这两个国家的根本利益就是对冲的。
“只要他是阿尔比恩枢密院的首席特别顾问,他就会用尽一切手段压制奥斯特……
“拉拢合众国,稳住大罗斯,在土斯曼给我们打钉子,这些都是他已经在做的事情。
“以后他还会继续做,而且会做得越来越精细。
“至于理念上……”
李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说实话,能看出来他没什么包袱……
“但他爱的是帝国,还是具体的人,这件事我不敢评价。”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语气变了一些。
“他没收国教财产,把救济粮运进东区,让陆军接管利物浦治安,冻结希伯尼亚地主账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解释为‘为了帝国的延续’,但这些事的结果也确实救了很多人……”
“那他到底是为了救人才去救帝国,还是为了救帝国才去救人?”
可露丽轻声问了出来。
“这就是我不敢评价的地方……”
李维微微一笑。
“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吧……
“毕竟到了他这个岁数,很多事情的边界已经模糊了。
“这位老绅士没有子女,没什么个人牵挂,权力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享受,而是责任。
“但这个责任的对象是整个帝国,还是那些被轧断手的工人与失去土地的农民,我不确定……”
李维之前也想过类似的问题。
艾略特在利物浦的陆军行动里有一条命令让他印象很深。
军队在街头维持秩序,让工人们安全地走进市政厅,坐在会议桌前向地方当局提出诉求。
军队保护的不是市政厅,不是工厂主的仓库,而是那些工人。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保守派政客,绝不会下这种命令。
他们会把军队放在工厂门口,市政厅前面,用刺刀把人挡住。
但艾略特把军队放在了工人身后!
这一步棋的政治效果是无懈可击的,但李维总觉得,这里面不止是算计。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有他这样的对手很麻烦!
“他老了,在阿尔比恩国内,前三次上台都没能真正推行他想做的事。
“婆罗多危机给了他第四次机会,现实的各种事情又推了他一把,加上利物浦和希伯尼亚两件事接连给他递刀子……
“换作十年前,这些机会未必会出现!
“但现在它们出现了,他也抓住了每一个!”
希尔薇娅也看出来了,艾略特这个人在李维心里份量不轻。
她下意识道:“所以他以后还会继续给奥斯特找麻烦。”
“是啊”
李维点头。
这个人会尽一切办法保住阿尔比恩。
比如把合众国绑定在阿尔比恩的贸易体系里,让大洋彼岸的新大陆人离不开阿尔比恩的航运和金融。
或者和大罗斯在某些领域达成默契,就算不打仗也能互相牵制。
在土斯曼继续扶持代理人……
这些他都会做,而且会做得很漂亮!
李维想了想,又讲道:“一会儿强硬一会儿让步,不是说他没有底线,他只是把所有事情都算清楚了……该退的时候绝不硬撑,该进的时候绝不含糊。”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可露丽问了一嘴,虽然她知道答案,问这个时候,也是笑眯眯的。
“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咯!他是好对手,但奥斯特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而且……”
说到这里,李维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今年都多大了?”
这是很残酷的事实。
艾略特再怎么精力旺盛,能把陆军和海军都搬到议会里去吓唬保守派,但他的身体会一天天提醒他……
时间对于艾略特受益良多。
时间对于艾略特催个不停。
希伯尼亚事件的处理速度太快了……
换个感性的说法,或许就是因为时间不够了。
“他大概是想在闭上眼睛之前,把阿尔比恩这艘船修补到至少不会在他走之后立刻散架……
“如果还有余力,再把合众国绑上来当应急木板,把大罗斯稳住当压舱石!
“这样一来,就算继任者不如他,帝国也不至于在他死后几年内就崩溃。”
这就是艾略特在做的事。
来不及好好建设未来,那就争取时间。
李维说完这些,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希尔薇娅一直看着李维,她听完了之后,表情反而变得很轻松。
她看着李维,眼睛里带着光彩。
“他很好……”希尔薇娅说,“但你很年轻!”
这句话说得简单,但分量很重。
艾略特做了那么多事,铺了那么多轨道,等了那么多年才等来第四台上场的机会。
他用大半辈子积累下来的经验、人脉、声望,在最后这些年里拼命往回找补,想把一个快要漏水的帝国重新补起来。
这位老绅士做到了很多,但这些都是补救,新的地基也还没出来,或许其实已经有了点苗头,只不过确实现在还看不到……
这让李维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公馆露台上……
艾略特说他已经装不下那些飞在天上的飞机和不用马拉的车了,说那些是年轻人的事了。
李维当时觉得他是在感慨时代变迁,现在回想起来,他大概是在承认,他已经没法像李维这样去重新设计一个国家的底层框架了。
不是不想,是真的装不下了……
所以他才会在最后这些年里拼命把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上,把保守派一个个踢出局,把国教的资产没收过来,把皇储推上实权位置。
他没办法一下开始搭起新框架,只能尽量让老框架撑得久一点,然后,尽量留下更多的东西给接棒的人。
可露丽的目光和李维对上,没说话,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的意思和希尔薇娅的话一样,李维已经比很多活了七八十岁的人走得更远了。
……
切尔诺维亚总督区。
渡口方向传来的炮声早就已经就停了。
列奇茨基的两个步兵团从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同时压上去,火力把渡口西岸的守军阵地犁了一遍。
安东诺夫的抵抗没有持续太久,他手头的兵力本来就只有一个加强营,重机枪在打完预设的弹药基数后立刻被拖上马车运走。
工兵在观察哨底下塞了炸药,点燃引线后所有人沿预定路线向南撤。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渡口据点就这么被拔掉了。
消息传到前指的时候,伊格纳季耶夫正在核对日林斯基送来的炮兵阵地标定图。
他把电报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
渡口本来就不是重点,莫罗佐夫放在那里的部队就是一个预警哨,打掉它是计划内的第一步,不值得高兴太早。
他把电报放下,拿起笔给列奇茨基写了一道命令。
“继续南移,傍晚前推进至距敌主防线十公里处建立前哨线。”
传令兵接过命令转身跑出去。
伊格纳季耶夫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渡口位置打了个叉,然后把标记主力箭头的那枚图钉往南挪了一截。
到目前为止,计划推进得还算顺利。
但真正要命的仗还没开始打……
莫罗佐夫的主防线在渡口以南大约十五到二十公里的丘陵地带,纵深挖了三层散兵坑,中段是块硬骨头!
伊格纳季耶夫对这条防线的构成心里有数,都是骑兵侦察队用命换回来的情报。
但他同样知道,莫罗佐夫现在蹲在工事里的那些人全是阿瓦士老兵,正面强攻的代价不会小。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丘陵地带的棕色等高线,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步骤重新过了一遍。
列奇茨基的第十四步兵军必须在今天傍晚前抵达指定位置,日林斯基的重炮旅需要在前哨线后方完成射击诸元标定,科罗廖夫的穿插部队要在明天拂晓前抵达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城北的预定位置……
三件事必须同时踩准时间点,少一步都不行。
而列奇茨基那边在收到命令后没有浪费时间。
第十四步兵军的主力从渡口南侧的土路继续向前推进。
辎重车队跟在队伍中段,弹药箱用油布盖着,马车夫们轮流甩鞭子催马快走。
先遣团在前面开路,侦察骑兵向两翼撒出去,每隔二十分钟回报一次前方情况。
莫罗佐夫的骑兵在撤退前把渡口以北的几座土桥都炸了,工兵花了两个多小时才重新铺好木板。
列奇茨基在桥头站了一会儿,看着工兵们扛着枕木来回跑,嘴里骂了两句,但也没耽误太久。
过了桥之后地势开始起伏,路两边的农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成片的麦茬和零星的干草堆。
远处偶尔能看到几个农奴,不对,在这块地界应该是农民!
他们赶着牛车往南走,看到军队过来就赶紧把车拉到路边,缩在车后面不敢抬头。
列奇茨基也懒得管他们。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也就是在傍晚前把部队拉到莫罗佐夫鼻子底下!
傍晚时分,第十四步兵军的前锋抵达预定位置。
从望远镜里已经能看到南边丘陵地带上防线的轮廓。
这个距离,已经不是什么模糊的影子了,都是实实在在的工事!
散兵坑前面堆着新挖出来的黄土,交通壕把三层散兵坑串在一起,中段阵地上那两门要塞炮的炮管从土垒后面探出来。
列奇茨基放下望远镜,让副官通知各团就地构筑前哨线,然后把前哨线的坐标发了回去。
日林斯基收到坐标的时候已经在等着了。
他的重炮旅在渡口以南大约十五公里的地方选好了阵地,四十二门重炮按射击方案排成前后两列。
每门炮的炮位之间隔了大概十米,弹药箱堆在炮位后面的浅坑里,炮手们正蹲在炮架旁边给炮弹引信做最后的检查。
但日林斯基真正关心的不是这些,他这会儿正在等观测气球升空。
观测气球是一开始就装车运过来的,一直拆成零件状态放在辎重车队最末尾。
因为体积太大,路上过桥的时候差点卡住,日林斯基为这事跟工兵连连长吵了一架,最后还是用人力把气球零件从桥面上抬过去的。
现在气球已经组装好了,气囊用几十根粗麻绳固定在马车上,旁边的氢气发生器正呼呼地冒着白烟。
“升空!”
日林斯基下了命令。
几名炮兵手同时松开了系留索,气球缓缓升入傍晚的天空。
吊篮里的观测员拿起望远镜,开始对南边丘陵地带上的守军防线进行标注。
很快,第一份标注图通过篮子边上垂下来的细绳传回地面。
图上把莫罗佐夫防线的中段和东段标得清清楚楚。
散兵坑的位置、交通壕的走向、那两门要塞炮的炮位……
西段标注相对粗糙一些,因为那边地形复杂,丘陵和灌木林挡住了观测员的视线。
日林斯基把标注图在桌上展开,对着地图重新核了一遍昨天骑兵侦察带回来的位置,然后拿起笔开始标定射击诸元。
他按照伊格纳季耶夫的计划,把中段作为主攻方向,分布四十二门重炮,对准中段防线的一小块区域集中打击。
他不打算打什么花里胡哨的覆盖射击,就是对准一个点不停地打,打到那个点被轰烂为止。
炮手们开始按照标定数据调整炮架。
按照伊格纳季耶夫的命令,炮火准备将在拂晓开始。
与此同时,科罗廖夫的穿插部队正在莫罗佐夫防线的西侧完成最后的集结。
一万人走了一天一夜,沿那几条冲沟全程隐蔽行军。
这个万人队里包含了六个团级单位,辎重车队有多批弹药车在之前夜里过冲沟时出现状况需要修理。
好在冲沟的天然掩蔽够深,工兵在前方探路时脚步没停,每一段沟道都有人提前平整过碎石。
科罗廖夫一直走在队伍前三分之一处。
他路上少有开口说话,但整个纵队每个营出发与到达的时间都在他随身本上记了下来。
绕行路线全程约十二公里以上,已经远远超过莫罗佐夫西侧侦察范围的外缘。
最后的集结地点是当地山脊背后一处被采石场废弃的低地,地势像是天然凹坑,站在高处的岗上往里看根本发现不了坑底藏着人。
传令兵在掩蔽所内外跑了一趟又一趟,各团团长相继派人来报告人员到位和火炮脱架情况。
现在他们处在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城西北方向约二十五公里处。
这里已经不在莫罗佐夫主防线的正面,而是他防线的侧后方。
科罗廖夫让部队全部蹲在低地里休整,不准生火不准大声说话。
骑兵侦察队已经撒出去了,往东南方向沿着通往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城北的几条土路进行详细侦察。
侦察骑兵回报的时候太阳刚下山。
带队的骑兵少尉从马背上跳下来,满头是汗。
他说东南方向大约五到六公里的地方发现了叛军的后勤辎重站,规模不小,有粮车和弹药箱堆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面。
看守兵力不多,主要是武装农奴,正规军的数量很少。
“武装农奴?”科罗廖夫皱起眉头,“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骑兵少尉确认,“有几个穿着旧军装的在指挥,但大部分人手里拿的是猎枪和草叉,巡逻的时候队形都走不齐!”
科罗廖夫点了点头。
这个情况和他之前拿到的情报对得上,莫罗佐夫的主力全部压在正面防线上,后方辎重站的警戒力量主要靠武装农奴支撑。
“城北方向呢?”
科罗廖夫又问。
“城北的防守也不强……”
骑兵少尉展开一张用铅笔画的简图。
“主阵地后方大概还有一个步兵团在待命,大概是近卫军!但距离辎重站还有一段路……辎重站本身离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城大概还有十几公里!”
科罗廖夫把简图看了一遍,然后把人召集过来。
他对各团团长依次下发命令。
“拂晓前步兵前出至冲沟南端出口,重武器架设在原有采石场平台上,炮口指向东侧。
“首先集中火力端掉敌军后方辎重站,尔后以三个团正面朝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城北推进。
“穿插路线保持在莫罗佐夫主阵地侧后方向,不与正面敌军纠缠!”
团长们各自领到一张手绘路线图,上面标注了他们被指定的那一片防区和炮火协同信号。
“……明天早上,不管正面打成什么样,我们先把他的后方搅烂!”
科罗廖夫最后补了一句。
各团团长散开之后开始做最后准备。
步兵们在低地里检查弹药,把弹仓装满,刺刀擦干净。
炮手们把野战炮从马车上卸下来,沿着采石场平台推炮车,每一门炮后面都堆好两个基数的炮弹。
科罗廖夫站在采石场平台的边缘往东边看。
从这个角度看,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城北还只是一个模糊的点,夹在丘陵和灌木林之间。
但明天早上,他的部队就会把炮口对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