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骑兵就消失了。
只剩下几匹无主的战马在嘶鸣,和满地的尸体。
马努斯站在血泊中,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但他笑了。
笑得狰狞,又无比畅快。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的炮火依然在轰鸣,仿佛在为这场胜利伴奏。
“看到了吗?”
他对身边那些欢呼雀跃的手下大喊。
“这就是土斯曼人!他们也会流血!他们也会死!
“今天,我们拿回了路口!
“明天,我们就去拿回干尼亚!拿回赫拉克利翁!拿回整座岛!”
他举起还在滴血的弯刀,指向那座在炮火中颤抖的城市。
“告诉城里的人,告诉我们的同胞!
“把那一面月牙旗给我烧了!
“升起我们的旗帜!
“哪怕是用血染红的布条,也要升起来!”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热的吼声。
“不自由,毋宁死!”
“宁为自由鬼,不做异族奴!”
“让母亲看到我们!”
声音穿透了硝烟与炮火,在克里特岛的上空回荡。
仿佛要将这几百年的屈辱,都在这一天彻底吼碎。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克里特岛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座山村,每一片橄榄林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火种,在这一刻,借着大国博弈的狂风,终于燃成了燎原的烈火。
土斯曼帝国在这个岛屿上的统治,就像那个被炸毁的炮台一样,正在迅速崩塌。
只是人们并不知道。
他们眼中的希望,其实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们不是棋手,甚至算不上棋子。
他们只是被点燃的引信,用来引爆火药桶。
但此刻,没人会在意这些。
因为海的那边是同胞,海的这边是兄弟!
……
同一时间。
奥林匹克陆军与土斯曼陆军对峙的最前沿。
第1步兵师师长帕帕戈斯少将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界碑。
那块界碑已经立了几十年了。
界碑那边,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领土。
“将军,海军动手了。”
通讯兵骑着快马跑来,递上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
“干尼亚炮台已被瘫痪,我们的海军正在掩护陆战队登陆克里特岛!”
帕帕戈斯少将把电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他拔出了指挥刀。
“士兵们!”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穿着有些不合身军装,拿着各色步枪的士兵。
这些士兵大多是刚刚征召的农民,甚至还有不少狂热的青年。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被民族主义点燃的狂热。
“前面就是我们的故土!那是我们的祖先流过血的地方!土斯曼人已经老了,他们拿不动刀了!大罗斯的兄弟正在高加索看着我们!去把那块界碑踢倒!今天晚上,我们在土斯曼人的兵营里吃晚饭!”
“吼吼吼吼!!”
士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没有战术,没有掩护,甚至没有像样的炮火准备。
成千上万的奥林匹克士兵,像发了疯的野牛,越过了边境线。
土斯曼的边境哨所里,几个守军看着漫山遍野冲过来的人潮,吓得连枪都忘了举。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土斯曼的防线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动摇了。
不是因为奥林匹克人有多强,而是因为土斯曼人根本没想到,这帮平日里只会打嘴炮的邻居,这次居然玩真的!
……
下午三点。
大罗斯帝国,圣彼得堡,冬宫。
尼古拉三世坐在镀金书桌后,手里拿着刚刚送达的急电。
他的脸上露出了赢钱后的狂喜,混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打响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品尝到了一杯美酒。
“奥林匹克人,虽然弱小,但确实是一条好用的狗!”
站在他对面的外交大臣维特伯爵微微躬身。
“陛下,既然奥林匹克已经动手,那我们是否要……”
“当然!”
尼古拉三世站起身,跳舞步般走到窗边,俯瞰着外面白雪皑皑的广场。
“草拟一份通电,发给全世界。
“用词要华丽!要神圣!”
他转过身,一边踱步一边口述。
“就说……
“大罗斯帝国对奥林匹克王国人民争取自由的英勇行为表示最高的敬意。
“他们是黑暗中的火炬,是自由世界的灯塔。
“任何对他们的镇压,都是对文明世界的挑衅。
“大罗斯帝国作为圣统至正教的守护者,绝不会坐视我们的兄弟被异教徒屠杀。”
说到这里,尼古拉三世停下脚步,脸上挂起狰狞的笑容。
“然后,给高加索方面军下令。”
“是一级战备吗,陛下?”
维特伯爵问。
“对,一级战备!”
尼古拉三世挥了挥手。
“把所有的炮衣都褪下来!
“把所有的部队都拉出兵营,向边境线运动!
“让炊事班埋锅造饭,烟要大,要让对面的土斯曼人看清楚!
“告诉前线指挥官,声势要大,要让土斯曼人觉得,我们要总攻了!
“哪怕只放空枪,也要把那边的天给我打红了!”
维特伯爵咽了口唾沫。
“那……真的要进攻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进攻?”
尼古拉三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大臣。
“为什么要进攻?
“这么冷的天,让士兵们去送死吗?
“我们的后勤还跟不上,重炮也没到位。
“我要的是吓死那个苏丹!
“只要土斯曼人慌了,他们就会从高加索抽调部队去救克里特,去救马其顿!
“等到他们把主力调走……
“那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动手的时候!”
这就是他的计划。
用奥林匹克人的命,去填土斯曼的坑。
用一场声势浩大的佯攻,去调动敌人的防线。
“去吧,伯爵。”
尼古拉三世重新坐回椅子上。
“让全世界都听听大罗斯的咆哮。
“我很期待今晚伊斯坦布尔皇宫里的表情。”
……
金平原,双王城。
执政官公署,执政官办公室。
相比于克里特前线的硝烟和炮火,这里的战争是没有硝烟的。
但这里的压力,一点也不比战壕里小。
执政官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挤满了身着各色礼服的外交人员。
他们焦躁无比,时不时还要互相瞪上一眼。
这些人,就是七山半岛诸国驻双王城的领事们。
奥林匹克王国的炮声响了,大罗斯的通电发了。
很多人也同时发现了金平原不寻常的军事调动。
整个七山半岛的局势看起来瞬间崩盘……
这些领事们收到的国内急电只有一句话:
“去金平原!去问问态度!去搞清楚奥斯特帝国的军队到底要干什么!”
执政官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里面,希尔薇娅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
可露丽坐在她的左手边。
“准备好了吗?”
希尔薇娅低声问道。
“当然。”
可露丽轻轻点头。
“债务清单、贸易顺差表、铁路控制权协议……都在这儿了。谁不听话,我们就断谁的粮,抽谁的血。”
“很好。”
希尔薇娅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一个一个来。先让那只跳得最欢的进来。”
门开了。
秘书官高声通报:
“塞拉维亚联邦领事,佩特罗维奇先生到!”
满头大汗的塞拉维亚的领事冲了进来。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和国内的激进派斡旋,在那通电话里,那群激进派还在幻想大塞拉维亚的荣光!
而今天早上,一封来自边境的电报让他彻底凉了。
奥斯特帝国第七集团军,全副武装,正在向边境集结!
大炮的炮口已经抬起来了,就对着塞拉维亚的脑门!
“执政官殿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佩特罗维奇连外交礼节都忘了,直接扑到桌子前。
“贵国的第七集团军为什么突然进入一级战备?
“为什么切断了通往贝尔格莱德的客运列车?
“如此行为是对主权国家的威胁!是赤裸裸的恐吓!”
希尔薇娅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眼前,不过是对着狮子狂吠的野狗罢了……
“威胁?”
希尔薇娅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领事先生,您误会了。
“这叫区域稳定维护行动。
“鉴于南部局势动荡,为了防止某些战乱蔓延到金平原,也为了防止某些不清醒的邻居做出自杀性的举动……
“我们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把枪擦亮了一点而已。”
佩特罗维奇吓得满脸惨白。
“自家院子?!你们的前锋师距离我们的边境哨所只有五公里!你们的重炮射程覆盖了我们的北部工业区!”
“那是因为你们离得太近了。”
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佩特罗维奇。
“听着,领事先生。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恐怕暗中有人给了你们承诺,给了你们枪……
“你们觉得土斯曼人不行了,你们想冲上去咬一口。
“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只要塞拉维亚的军队敢越过南部边境线一步……
“哪怕只是一个连!
“我保证,在你们的士兵看到土斯曼人之前,第七集团军就会碾碎贝尔格莱德!”
佩特罗维奇张大了嘴巴。
他想反驳,想说他们没有这个想法,甚至如果奥斯特这样做,他们会寻求大罗斯的保护。
但他还没说出口,旁边的可露丽就开口了。
“另外,佩特罗维奇先生。”
可露丽翻开面前的账本,手指在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根据去年的铁路并轨协议,塞拉维亚联邦百分之七十的进出口贸易,都依赖金平原的铁路网。
“还有,你们政府发行的建设债券,下个月就要付息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们两国处于非友好状态……
“金平原将不得不冻结你们的所有外汇账户,并且立刻要求兑现所有抵押物。
“至于帝国的其他银行怎么做,我想帝都外交部那边应该会给你们解答这部分。”
可露丽抬起头,笑容甜美。
也就是说,即便军队不动手,只要现在可露丽签个字,然后连带着帝都皇太子威廉那边下令,整个帝国的银行和财团行动,塞拉维亚联邦的经济就会在一个星期内崩溃。
到时候,他们拿什么去打仗?
拿石头吗?
佩特罗维奇彻底瘫软了。
一硬一软,一军一财。
这两把刀架在脖子上,什么大塞拉维亚的梦想,瞬间变成了噩梦。
因为国内那帮激进派猪猡,现在奥斯特的刀可是实打实地停在头顶了!
“我……我明白了……”
佩特罗维奇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颤抖。
“我会立刻向国内汇报……我们……我们会保持克制!”
“不是克制。”
希尔薇娅纠正道。
“是安静。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出门,别惹事。
“懂了吗?”
佩特罗维奇如同犯了错的学生点了点头,然后狼狈地退了出去。
“下一个。”
希尔薇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加利亚王国领事。”
加利亚领事是个大胡子军官出身,看起来比塞拉维亚人硬气一点。
他走进房间,行了个军礼。
“殿下,关于七山半岛的局势……”
他试图用一种平等的姿态来谈判。
毕竟加利亚号称七山半岛的雄狮,拥有该地区最强的陆军。
“我们认为,土斯曼帝国的崩溃是历史的必然。加利亚有权收回属于我们的土地。”
“收回?”
希尔薇娅笑了,态度很轻蔑。
“凭什么?凭你们那个还在用二十年前战术的所谓强大陆军?
“还是凭大罗斯人暗地里的许诺?”
希尔薇娅眯起眼睛,即便不魔力外放,也让那个大胡子感到头皮发麻。
“领事先生,清醒一点。
“你们不是雄狮,你们只是大罗斯人手里的一把一次性餐刀。
“尼古拉三世想用你们去消耗土斯曼人的子弹。
“等你们拼光了,大罗斯的大军压过来,你觉得他们会把土地分给你们吗?”
加利亚领事皱着眉头:“先不说这些事情子虚乌有,而且我们的战略判断,不需要贵国操心。我们只想知道,如果我们为了半岛和平积极介入,奥斯特帝国是否会干涉?”
“会。”
希尔薇娅回答得斩钉截铁。
“而且不仅仅是我们。”
她看向可露丽。
可露丽拿出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副本,推到桌边。
“这是阿尔比恩海军部的通告。”
可露丽淡淡地说道。
“皇家海军境海舰队会马上封锁埃该亚海。
“任何试图改变现状的军队,都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领事先生,你们的陆军也许能前进两步,但你们的补给呢?你们的海外贸易呢?
“一旦阿尔比恩封锁海岸线,我们封锁陆地边界……
“加利亚就会变成一座孤岛。
“你们的所谓三十万大军,不到一个月就会饿死在军营里。”
加利亚领事的脸色变了。
他不怕单挑,但他怕被围殴。
尤其是被两个列强同时针对。
“这是霸权主义!!!”
他抗议道。
“随你怎么说。”
希尔薇娅一脸冷淡。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小国没有选择棋盘的权利。
不过……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如果你们保持中立,不掺和这趟浑水。
“战后,奥斯特会支持加利亚在半岛铁路项目中的优先权,并且……我们会向你们开放一部分农业机械的采购配额。”
胡萝卜,虽然不大,但比大罗斯那个暗地里画出来的饼要实在得多。
加利亚领事沉默了许久。
他在计算得失。
冒险一搏,可能会得到土地,但更可能会亡国。
保持中立,虽然丢了面子,但能保住里子,还能赚点钱。
“我会转达您的意见。”
加利亚领事最终低下了头。
“但我们需要看到贵国的诚意。”
“你会看到的。”
可露丽微笑着说道。
“第一批农业贷款的审批文件,明天就会送到你们的大使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玛尼亚的领事、黑山的代表……
一个个被叫进来,又一个个脸色苍白地走出去。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配合得天衣无缝。
希尔薇娅负责展示肌肉,负责恐吓,负责把那些小国的野心打碎。
可露丽负责算账,负责利诱,负责用金钱和物资的锁链把他们捆住。
直到最后一个领事离开。
天已经黑了。
执政官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希尔薇娅长出了一口气,威严的架子瞬间垮了一半。
她揉了揉僵了的脸,又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累死我了……”
她抱怨道。
“跟这帮人说话一个比一个累!一个个都想赌国运,也不看看自己口袋里有几个钢镚!”
奥林匹克人的军队越境,克里特岛的火光已经照亮了海面。
土斯曼帝国被捅开了另一个流血的伤口。
最恶心的大罗斯帝国的声明……
可露丽合上账本,端起水喝了一口。
“这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