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
尤利乌斯准时敲响了房门。
“阁下,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这位秘书官看起来精神抖擞,手里拿着熨烫平整的猎装。
李维洗了把脸,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换上猎装。
八点三十分。
马车驶出了贝罗利纳市区,向北进入了属于霍伦家族的皇家森林。
秋天的森林已经被染成了金黄色。
李维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要见的人的名单。
弗里茨·蒂森,帝国钢铁协会主席。
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军工巨头。
九点五十分。
车队抵达了猎场中心的行宫。
草坪上已经停了几辆黑色的马车,几只猎犬正在兴奋地狂吠。
皇太子威廉穿着一身灰色的猎装,正在和两个体型富态的老人交谈。
看到李维下车,威廉皇太子挥了挥手。
“这边,李维!”
那两个老人也转过身来。
弗里茨·蒂森,个子不高,眼神很有男人味。
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留着标志性的大胡子,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邻家爷爷。
“殿下。”
李维走过去,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转向两位巨头,微微欠身。
“蒂森先生,克虏伯先生。”
“这就是那个在金平原搞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
蒂森上下打量着李维,语气里带着好奇。
“听说你刚刚让大罗斯人的舰队掉头回去了?还顺便让我们的七山半岛邻居们安静了下来?”
“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为了和平。”
李维微笑着回答。
“和平?”
克虏伯轻笑一声,显然对这个词不太感冒。
“和平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中校。我们的仓库里堆满了刚刚生产出来的野战炮和步枪。原本指望着土斯曼人和加利亚人打起来,我们好清一清库存……现在你让大家都坐下来喝茶了,我的工人们下个月吃什么?”
这是一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抱怨。
对于军火商来说,和平就是灾难。
尤其是奥斯特这种正在疯狂扩张产能的工业国,如果没有战争来消耗过剩的产能,经济危机就在眼前。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原因,先生们。”
李维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一支双管猎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膛。
“我关上了一扇门,是为了打开一扇更大的窗户。”
“哦?”
威廉皇太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说说看,李维,你打算带我们去哪里打猎?”
“不是这里,殿下。”
李维指了指东方,又指了指南方。
“七山半岛太小了,而且那是帝国自家门口,打烂了瓶瓶罐罐还得我们自己修……但有一个地方,够大,够乱,而且离我们足够远。”
“婆罗多?”
蒂森猜到了。
“没错。”
李维点了点头。
“我刚刚批准了一项计划,在这个冬天,我们将向婆罗多内陆投放大量的自卫武器。
“不需要精密的新式步枪,也不需要昂贵的速射炮。
“就用那些你们仓库里卖不出去的滑膛枪,那些被淘汰的老式黑火药武器,甚至是冷兵器。
“有多少,我要多少。”
克虏伯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那些准备回炉的废铁?”
“是的。”
李维肯定地说。
“那里有几千万人快要饿疯了,给他们一把刀,他们就敢去抢王公的城堡。这是一场不需要训练、不需要后勤的战争,消耗量会非常惊人。”
“但这只是清库存。”
蒂森显然不满足于此。
“小打小闹救不了钢铁工业……我们需要的是大订单,是铁路,是桥梁,是重型机械。”
“那就要谈谈安南了。”
李维把枪扛在肩上,一边往森林里走,一边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我和安帕鲁局长刚刚敲定了一个方案。
“我们要去帮法兰克人搞好在安南的橡胶园。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为了把橡胶运出来,我们需要修路,修港口,修配套的加工厂。
“法兰克人没钱,但我们要出钱。
“这些基建项目需要的钢材、水泥、机械设备,全部从奥斯特采购。”
李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位巨头。
“更重要的是,橡胶运回来之后。
“本茨公司的卡车项目已经立项了。
“不是几百辆,是几万辆。
“那是全钢底盘,全钢车身。
“一辆卡车消耗的钢材,会是一个可观的数字。
“而这将会是一个全新的民用市场,比军火市场大十倍。”
蒂森和克虏伯对视了一眼。
他们听懂了。
李维不是在卖军火,他是在构建一个产业链。
婆罗多的战乱消耗过剩的低端军工产能。
安南的基建拉动中端钢材出口。
国内的汽车工业创造高端钢材需求。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确定军方会采购那些卡车?”
蒂森问道,眼睛在发光,他确信了那些传闻。
讨厌李维的人会特别讨厌,但喜欢李维的人会特别喜欢。
而他现在开始喜欢李维了。
“赫尔穆特元帅昨天已经答应了。”
李维平静地说道。
“只要明年春天能看到车跑起来,陆军就是最大的客户。”
“好吧。”
蒂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年轻人,你赢了。
“说说看,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
李维举起枪,瞄准了远处树梢上的一只野鸡。
“在即将到来的御前会议上,我需要钢铁协会的声音。
“支持安南计划,支持对法兰克的技术输出。”
砰——!
枪响了。
野鸡应声倒地。
“成交~!”
克虏伯大笑着拍了拍李维的肩膀。
“枪法不错,中校!比我在舞会里见到的那些只会打嘴炮的家伙强多了!哈哈哈~~!”
……
猎场行宫的露台。
上午的狩猎成果已经被勤快的侍从们处理好了。
刚打下来的野鸡被拔了毛,涂上蜂蜜和香料,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油脂香气。
几瓶贴着皇室封签的雷司令白葡萄酒被冰镇在银桶里。
不像正襟危坐的宫廷宴席,更像是一场男人们之间的聚餐。
气氛很松弛。
克虏伯正在用餐刀熟练地切开一块带着血丝的鹿肉。
“嗯,味道不错~!”
这位军工巨头把肉送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我在埃森工厂食堂里吃的好多了……虽然那里的猪肘子也很硬实,但总少了一股子野味。”
“那是自然。”
皇太子威廉端着酒杯,心情显然极好。
“这可是霍伦家族这几年来最好的收成,我是说…不仅是猎物,还有今天的谈话。”
威廉的目光在在座的三人身上扫过。
蒂森代表的钢铁,克虏伯代表的军工,加上李维代表的战略大脑。
这个下午,在这个露台上,他们实际上已经敲定了帝国未来五年的工业底色。
安南的橡胶,婆罗多的废铁消耗,还有那个令人兴奋的卡车计划。
这一切都让这位帝国储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觉得自己正在驾驶着一列满载着燃料的火车,正在轰鸣着冲向那个名为强权的未来。
“为了帝国。”
威廉举起酒杯。
“为了安南的橡胶,也为了那些即将倒霉的婆罗多王公。”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深秋森林里的一丝寒意。
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而然地从严肃的生意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
这是这个圈子的规矩。
生意谈完了,就该谈谈交情了。
而在这个时代,男人之间最容易拉近距离的话题,除了战争和马匹,就是女人。
威廉皇太子放下了酒杯,他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调笑,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李维。
“说起来,李维……”
威廉一边切着盘子里的香肠,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的枪法确实让我印象深刻,刚才那只野鸡,距离至少有七十米吧?你一枪就把它打了下来。”
“运气好而已,殿下。”
李维谦虚地回答。
“不,这不仅仅是运气。”
威廉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说明你是一个擅长锁定目标,并且果断下手的猎人无论是在森林里,还是在金平原……”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蒂森和克虏伯这两个老狐狸立刻就听懂了。
他们停下了手里的刀叉,脸上露出了那种长辈的几分审视和调侃的笑容。
“金平原……”
克虏伯摸了摸他的大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说到金平原,我最近可是听到了不少传闻~!听说那位以高傲著称的希尔薇娅殿下,最近在双王城可是非常听话?”
“我听说不仅是听话。”
蒂森补了一刀,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的钢铁厂在那边有办事处,那里的经理告诉我,现在整个金平原都知道,执政官公署里虽然坐着皇女,但真正拿主意的人,姓图南。”
这不仅仅是八卦。
对于这两个资本巨头来说,这是一种政治上的确认。
李维和希尔薇娅的关系,直接决定了他们对李维政治寿命的评估。
如果只是普通的上下级,或者单纯的幕僚,那么李维随时可能被替换。
但如果是那种关系……
那就是皇室的半个自己人,是真正进入了霍伦家族核心圈子的存在。
这种稳定性,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李维放下了手里的面包,无奈地擦了擦嘴。
他知道躲不过去。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社交礼仪,你想要融入这个圈子,就得适当地展示自己的私生活,让盟友们感到安心。
一个没有软肋和不近女色的男人,在他们眼里是危险且不可控的。
“殿下,还有两位先生。”
李维叹了口气,坦然地迎上了众人的目光。
“工作上的配合默契,难免会延伸到生活中……而且,希尔薇娅殿下确实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
“哦——!”
威廉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感叹,他拍了拍桌子。
“听听!很有魅力~!
“上帝啊,如果让我那个眼高于顶的妹妹听到这个评价,她估计会高兴得把整个双王城的窗户都震碎。”
威廉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李维装傻。
“订婚宴啊!”
威廉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盘子。
“你知道父亲……我是说皇帝陛下,在宫里念叨了多少次吗?
“他原本以为把希尔薇娅放到金平原那个乡下地方,她会哭着跑回来。
“结果倒好,她不仅没回来,还被你给拐跑了。
“现在整个帝都的贵族圈都在打赌,赌你们什么时候正式公布。
“李维,你可不能让我妹妹等太久!
“你知道的,皇室的女儿虽然不愁嫁,但青春可是很宝贵的~!”
呵呵呵呵~~
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蒂森也在旁边开始帮腔:
“是啊,中校!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蒂森工厂最好的工匠,用最上等的克虏伯特种钢,给你们打造一辆防弹马车作为订婚礼物。
“保证连炮弹都炸不开,非常适合你们在海外度蜜月。”
与此同时,克虏伯也不甘寂寞。
他直接举起手:
“我可以提供礼炮……
“一百门新下线的75毫米野战炮,齐射二十一响。
“这绝对比那些只能听个响的烟花带劲多了,那才叫工业时代的浪漫。”
李维听着这两个军火狂人的浪漫建议,只觉得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