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娅随口找了个话题。
“就是你在二等车厢里塞的那帮法兰克倒霉蛋。”
“他们不是倒霉蛋。”
李维纠正道。
“他们是技术火种。”
“是是是,火种。”
希尔薇娅敷衍地点点头。
“我就好奇,你把这三百个书呆子弄到金平原去,打算怎么用?这帮人可是大学讲师和工程师,让他们去拧螺丝,是不是有点浪费?”
“当然不是去拧螺丝。”
李维喝了一口茶,解释道。
“工厂生产需要的是工人,但维护工厂生产,改进工艺,以及设计新产品,需要的是脑子。
“赫尔曼虽然是个天才,但他只有一个人。
“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图纸都画完,也不可能盯着每一个生产环节。
“这三百个人,就是去充当赫尔曼的大脑延伸。
“他们会成为各个工厂的技术主管,成为实验室的研究员,甚至是成为技校的老师。
“希尔薇娅,你要明白。
“工业化不仅仅是机器的堆砌,更是技术人口的积累。
“我们在金平原只有两年时间,哪怕我们现在开始办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要成才也得五年后了。
“我们可以耐心等。
“但也要引进人才,加快发展,少走弯路。”
李维说得很认真。
希尔薇娅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
其实她对工业化的细节并不感兴趣。
她只是喜欢听李维说话。
喜欢看他在谈论这些宏大构想时,眼睛里闪烁的那种光芒。
那种自信,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让她着迷。
“行吧,反正我不懂。”
等李维说完了,希尔薇娅笑了笑。
“只要你觉得有用,那就行。
“反正那是我的地盘,也是你的地盘。
“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她伸了个懒腰,身体顺势往李维那边靠了靠。
几乎是半个身子都贴在了李维的胳膊上。
“李维。”
“又怎么了?”
“你说大罗斯那边会急眼吗?”
希尔薇娅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担忧。
“还没到时候。”
李维摇了摇头。
“婆罗多那边已经在打了,只不过不用我们流血。
“至于本土……
“等到大罗斯反应过来,彻底急眼的时候。
“大概也是明年的这个时候了……而那个时候,我们的部队已经完成进化,等到这三百个法兰克人的脑子变成工厂里的产品,等到林塞大区的铁路网和金平原连成一片……”
李维发现希尔薇娅开始跃跃欲试了。
“怎么?手痒了?”
“有点。”
希尔薇娅诚实地点点头。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指尖上,一丝细小的电弧在跳动。
“感觉身体都要生锈了。”
她突然转过身,面对着李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李维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
“李维。”
“嗯?”
“陪我练练?”
希尔薇娅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这儿?”
李维看了一眼狭窄的包厢。
“你想把这节车厢炸了吗?这可是皇家专列,而且后面还有你的宝贝废铁。”
“不是那种练。”
希尔薇娅狡黠地笑了笑。
“是那种……不用魔法的练。”
说着,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维的衣领。
然后,用力一拉。
李维没有防备,或者是根本没想防备。
他的身体顺势前倾。
两人的脸瞬间贴在了一起。
鼻尖对着鼻尖。
“嗯?!”
李维无奈地看着她。
“这属于袭击长官。”
“我是皇女,你是我的幕僚长,按级别我才是长官。”
希尔薇娅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阳光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只有列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哐当声。
李维看着近在咫尺的希尔薇娅。
他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也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还有那双泛着水润光泽的嘴唇。
他没有推开她。
这一路走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君臣,也超越了盟友。
那是一种不需要言语就能明白的默契。
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情愫。
“那你想怎么练?”
李维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样练……”
希尔薇娅轻声说道。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头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索吻的姿势。
大胆,热烈,又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羞涩。
李维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勺。
手指穿过那如银河般顺滑的长发。
他低下头,慢慢地凑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呼吸交缠在一起。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
就在这气氛烘托到顶点,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一场旷世之恋的时候。
哐当——!!!
列车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晃动,而像是车轮碾过了一个巨大的道岔,或者是铁轨上有个坑。
整个车厢猛地向上跳了一下,然后又重重地落下。
物理惯性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它无情的作用。
希尔薇娅是扬着头的,身体重心本来就不稳。
李维是低着头的。
这一颠,两人的头颅就像是两颗相向而行的炮弹。
没有任何缓冲。
没有任何减速。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不是嘴唇碰嘴唇那种柔软的触感。
而是骨头撞骨头,牙齿撞肉那种实打实的撞击。
“唔!!!”
希尔薇娅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深情和羞涩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懵逼,以及剧烈的疼痛。
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
双手捂住嘴巴,整个人缩进了沙发角落里。
“痛痛痛痛痛!!!”
希尔薇娅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惨叫。
李维也不好受。
他捂着自己的下巴,倒吸了一口冷气。
刚才那一下,希尔薇娅的下牙床狠狠地磕在了他的下巴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块砖头砸中了一样。
“没事吧?”
李维顾不上自己下巴上的疼,赶紧凑过去看希尔薇娅。
“呜呜呜……”
希尔薇娅捂着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全是水雾,看起来委屈极了。
“舌头……好像咬到了……”
她大着舌头说道,声音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了个东西。
“我看看。”
李维伸手拉开她的手。
“张嘴。”
“啊……”
希尔薇娅乖乖地张开嘴。
李维凑近仔细看了看。
还好,没有出血。
只是下嘴唇内侧被牙齿磕破了一点皮,有些红肿。
舌尖也稍微有点红,估计是刚才那一下惯性太大,牙齿合拢的时候顺带给了一口。
“还好,没破相。”
李维松了一口气。
“就是有点肿,可能这两天吃饭会有点疼。”
“都怪你!”
希尔薇娅气鼓鼓地瞪着李维,一只手捂着腮帮子,一只手指着李维的鼻子。
“谁让你下巴那么硬的!你是铁做的吗!”
“殿下,讲点道理。”
李维揉着自己同样红肿的下巴,哭笑不得。
“是你自己凑上来的,而且是这破车的问题,这也能怪我?”
“就怪你!就怪你!”
希尔薇娅开始耍赖了。
她现在疼得厉害,而且更重要的是……
太丢人了!
刚才气氛那么好!
那么完美!
本来应该是一个浪漫且可以载入史册的吻!
结果变成了一次头槌攻击!
这要是传出去,她帝国第二皇女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她以后还怎么在李维面前保持那种高贵冷艳的形象?
“好好好,怪我。”
李维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只能举手投降。
“怪我不该长下巴,怪我没提前预判铁轨的情况。”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倒了一点凉水,轻轻敷在希尔薇娅的嘴唇上。
“敷一下,消消肿。”
冰凉的手帕贴在滚烫的嘴唇上,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希尔薇娅哼哼唧唧地靠在沙发上,任由李维伺候着。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维,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火气又慢慢消了。
算了。
反正……
也算是亲密接触了吧?
虽然接触的方式有点硬核。
就在两人保持着这种诡异而又温馨的姿势时。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维和希尔薇娅同时僵住了。
门开了。
可露丽站在门口。
她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依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打扮,深灰色的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李维,关于那批实验设备的清单……”
可露丽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景象。
李维半跪在沙发前,手里拿着一块湿手帕,正按在希尔薇娅的嘴上。
希尔薇娅瘫在沙发上,衣衫稍微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两坨红晕,眼角还挂着泪珠。
两人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
空气凝固了。
三个人,六只眼睛,在狭窄的空间里交汇。
李维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希尔薇娅则是瞬间瞪大了眼睛,想要解释,却因为嘴疼说不出话来。
“唔……唔唔!”
可露丽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从李维红肿的下巴,移到了希尔薇娅红肿的嘴唇上。
作为金平原最精明的财政官,她的脑子转得比算盘还快。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还原了案发现场。
“呵。”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的笑声,从可露丽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她并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她就像是什么都没看懂一样,淡定地走进了房间,把文件放在书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种表情,既无辜,又腹黑。
“怎么了?”
可露丽明知故问道。
她的目光落在希尔薇娅那张写满了“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脸上,语气关切,但眼神里全是戏谑。
“希尔薇娅殿下,您的嘴怎么肿了?是被虫子咬了吗?”
李维无奈地扶住额头。
他知道,可露丽绝对看出来了。
这位粉头发的小姐是在报复。
报复希尔薇娅平时总是在工作时间来打扰他。
希尔薇娅也听出了可露丽话里的调侃。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
既是因为羞耻,也是因为不甘心。
她一把推开李维的手,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她想要保持皇女的威严,想要反击回去。
但嘴唇刚一动,那钻心的疼就让她破防了。
所有的气势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希尔薇娅捂着腮帮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可露丽,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李维。
最后,她只能憋屈又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句:
“我牙疼!”
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刚才还在大谈特谈要手撕大罗斯的金平原执政官。
此刻却像个偷吃坚果崩了牙的小松鼠一样捂着腮帮子哼哼唧唧……
李维无奈地揉着自己同样遭殃的下巴,与旁边明明嘴角疯狂上扬却还要努力维持一本正经表情的可露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别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