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斯洛瓦塔省,第八集团军司令部驻地。
这里的气温和双王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虽然才九月中旬,但山区的寒风已经像刀子一样割人了。
李维和希尔薇娅从马车上下来。
刚一下来,希尔薇娅就裹紧了身上的厚披风,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周围那些只穿着单薄秋装的卫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这么冷?”希尔薇娅低声说道,“这才九月。”
“山区就是这样,冬天来得早。”
李维回答,目光扫过那些士兵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
“而且,看来我们的第八集团军确实不太宽裕。”
霍恩多夫上将带着一群参谋迎了出来。
这位老将军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苍老了一些,好在身形还是那么硬朗。
“参见执政官殿下!参见幕僚长阁下!”
霍恩多夫敬了个礼,动作标准有力。
“将军辛苦了。”希尔薇娅点点头,“这里条件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
霍恩多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让殿下见笑了!山里风大,物资补给……嗯,稍微有点慢。请进指挥部吧,里面烧了炉子。”
于是一行人走进司令部。
这里确实暖和一些,但并没有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而是一种很烦人的干燥,气味也不好,煤烟味很重。
很快就有勤务兵端上了热饮。
希尔薇娅看了一眼杯子里的咖啡,颜色是她见过最糟糕的那类。
她尝了一口……
苦涩,带着一股焦糊味。
这不是咖啡,更像是用草根炒制后的代用品。
这令她心里有些发酸。
这是帝国的正规军,是守卫边境的精锐,结果连真正的咖啡都喝不上。
李维倒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也没有去安慰希尔薇娅。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苦味才是最好的催化剂。
“带我们去看看部队吧。”李维放下杯子,“我想看看第八集团军的战备情况。”
霍恩多夫立刻点头:“是!请随我来。”
众人来到了练兵场。
寒风呼啸,数千名士兵正在进行刺杀训练。
“杀!杀!杀!”
吼声震天,气势确实惊人。
李维仔细观察着这些士兵,他们的眼神很凶,动作很猛,体格也很强壮。
但是,装备实在有点差了。
很多人身上还穿着夏末秋初的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咬牙坚持动作到位。
少数几个穿着大衣的军官,衣服也大多洗得发白,甚至有补丁。
武器也是一样。
重机枪阵地上,李维认出那是五年前就该退役的老型号水冷重机枪,枪身磨得露出了里面的金属原色。
“霍恩多夫司令官……”李维指着那些穿着单衣的士兵,“寒流已经来了,为什么不换发冬装?”
霍恩多夫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无奈和愤懑。
“幕僚长阁下,不是我不发,是没得发。”
他苦笑着,下一秒就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
“换装申请我一个月前就递交到总参谋部和后勤总部了……但是那边回复说,第七集团军在平原上执行战备任务,需求量大,库存优先供应他们…让我们第八集团军克服一下困难,再等等。”
“克服困难?”
希尔薇娅的声音里充满了质疑。
“让在山里守边境的人克服困难,让在平原上享福的人优先补给?这是什么道理?”
她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这让她想到了平原地带那些素未谋面,但能想象出来的脑满肠肥的第七集团军军官,想到了施特莱希那张圆滑的脸。
霍恩多夫苦笑:“殿下,我们习惯了……我是个粗人,不会去双王城跑关系,也不懂怎么讨好后勤部的老爷们……只要枪还能响,饭还能吃饱,我们就还能守得住。”
李维看着霍恩多夫。
这位司令官也是个老戏骨了。
趁着希尔薇娅在的时候,已经开始装苦哈哈了。
但他并不点破,因为就他之前视察来看,群山两地的第八集团军的待遇确实相对较艰难。
“饭能吃饱吗?”
于是,李维配合起了表演。
“……黑面包和土豆管够。”
霍恩多夫回答得很硬气,但底气显然不足。
“就是肉罐头缺了点,两周能见一次荤腥。”
李维点点头,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火候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山下的哨所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号声。
紧接着,一阵嘈杂的欢呼声从山口方向传来,并夹杂着大量马车的蹄声。
“怎么回事?”霍恩多夫眉头一皱,看向身边的副官,“有车队要来?我没接到通知啊。”
副官也是一脸茫然:“没有啊,司令……最近没有补给计划。”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练兵场入口。
很快,一支庞大的运输车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打头的是十几辆崭新承重马车,同时后面还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车队。
车队浩浩荡荡,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些车辆的篷布上,都印着醒目的徽章,显示是【第七集团军后勤专供】的标志,甚至还有封条。
霍恩多夫愣住了,他指着车队,转头看向李维:“幕僚长阁下,这……这是走错路了吧?这是第七集团军的补给车队啊。”
周围的士兵们也停下了训练,呆呆地看着这支不速之客。
他们认得那个标志,那是他们最羡慕、也最嫉妒的邻居。
车队缓缓停在校场中央。
李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微笑。
“没走错,将军。”李维大声说道,“这就是给你们的。”
“给我们的?”霍恩多夫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这上面写着第七集团军……”
李维走到一辆承重马车旁,伸手一把扯下了上面的封条,然后用力掀开了厚重的帆布。
哗啦一声。
车厢里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的箱子。
很快,李维走过去随手撬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拽出一件厚实的大衣。
那是带毛领的羊毛大衣,内衬是加厚的棉绒,摸上去就让人觉得暖和。
这种质量,是第八集团军很多普通士兵连见都没见过的。
“好东西啊。”
李维感叹了一句,然后把大衣扔给了旁边一个冻得流鼻涕的年轻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