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李维这个操作,等于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把账抹平,或者至少把尾巴藏好。
人家这哪里是瞎整?
这位少校这是钝刀子割肉,还让你说不出痛来!
反正施密特中校觉得,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倒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开团的话,那不成了不识好歹主动暴露问题了?
众人七嘴八舌,核心意思却惊人地一致——
李维的手段,看似温和甚至给面子,实则精准地卡在了他们最难受的位置。
他利用规则、程序、甚至人情,不动声色地瓦解着他们的壁垒,蚕食着他们的影响力。
这位年轻人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看似合规合理,让人挑不出明显的错处,更找不到一个光明正大、能一击致命的理由去开团反击。
强行出头,非但不能伤及李维,反而很可能暴露自己的问题,或者被李维抓住把柄。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怒不敢发,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地盘上合理合法地凿墙挖角的憋屈感,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难受。
也难怪这群平日里在佩瓦省呼风唤雨的头头脑脑们,此刻只能围在克罗尔身边大倒苦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或者说敢于,去当那个点燃战火的出头鸟。
克罗尔上校靠在椅背上,听着手下们充满无奈和忌惮的诉苦,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我们的图南副指挥又签发了一份新文件!”
他拿起桌上早就摆好的东西。
那是李维刚刚签发的文件,他要求全省各宪兵单位加强情报协作,梳理近期异常事件的通报。
玩砸了啊!
“搞业务,清积案、查账目、调人事、划地盘,确实有一手,效率高得吓人。”
克罗尔上校说到这里,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义愤填膺却又束手无策的心腹,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
“但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搞政治的手腕!看他干的这些事!”
克罗尔的声音陡然拔高。
“哪一件不是踩在我们的敏感点上?可你们谁能跳出来指着他鼻子骂一句?谁能?”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克罗尔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声。
没人回答,那是因为原因很简单,不值当!
“他把规则玩成了自己的武器!后勤采购查出问题,他不急着上纲上线抓人,而是批准合规部分,只让你补充说明超标的!这刀钝吗?钝!可就是这钝刀子,割得你生疼,你还喊不出声来,因为人家是在帮你完善流程!”
克罗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和疲惫。
人家用最合规,最讲道理的方式,一点点拆解这里经营多年的根基。
这种不动声色、润物细无声却又刀刀见血的政治能力,比明刀明枪的冲突,更让人感到可怕。
原本是想着让李维拿到职权内的权力,让他尽情搞事的。
结果人家也不越权,就正常履职,在内部慢慢开始折腾,整理出一个合适的环境。
这不是所谓的将刀子给到愣头青手上,让这个愣头青来个大的,再让这个愣头青自食恶果,他们又从中得利。
事实恰恰相反,这是给一个合格的,乃至超标的政治生物,提供了一条大踏步掌握权力的捷径。
克罗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能清晰地看到李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下,蕴藏着怎样精密的算计和可怕的掌控力。
这个来自帝都的年轻人,不仅业务能力过硬,其政治斗争的手腕,更是老辣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克罗尔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来镀金或者找茬的愣头青,而是一个深谙规则,懂得借力打力、能在无声处听惊雷的可怕对手。
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我都能想象到一个星期前,那位少校副指挥的在听说我要让他完整行使职权内一切程序的承诺时,心里究竟笑得有多么高兴!”
现在的克罗尔上校,只想时光倒流,跑到那时候的自己面前,质问对方:“你是怎么敢的啊?!”
他真想甩给当初的自己两巴掌。
怎么会有人敢给这种政治生物一个如此官方正式的掌权理由呢?
真的嫌命长来了!
“图南少校现在在哪里?”
“……他去地方上的宪兵哨所调研去了。”
回答的人是布劳恩中校。
克罗尔当即便清楚了李维这是要干什么。
这一个多星期,那位年轻人想必已经是通过沉积的事务,还有目前清查过的卷宗里,应该对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的情况,或者说弊病有了初步判断。
而人家有了初步判断后,现在直接就跑去地方上进行实地调研。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我要随时知道他身边的事情,你们不要隐瞒,也不要贸然出手。”
克罗尔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是!““明白!”“好的,长官!”
一个个回应的不情不愿的,但又因为现在实在没什么好办法,他们也只能听克罗尔上校的。
布劳恩心里忍不住嘀咕:“人家也没瞒着我们做事啊,而且我们也不好出手啊……”
真的会有不怕死冒头的蠢货吗?
连阿什比那个没脑子的武官都不敢轻举妄动……
也不知道后面到底会不会有人倒霉,又是谁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唉!”
克罗尔注意着自己的心腹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忍不住叹气道:
“希望不会出事啊,我是真看不透这位帝都来的少校,也真心不知道玩不玩得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