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出事了!”
李维的办公室门被席泽少尉匆忙推开,带进一股肃杀的气息。
时间是三月十三日,上午七点。
刚刚从地方哨所风尘仆仆地调研归来的李维,还在因指挥部内部那股因他近期动作而产生的微妙氛围而感到欣慰的时候,席泽带来的消息就如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的喜悦。
“我们安排在双王城宪兵局、配合托马什他们走访圣安德烈街区商户的几个基层宪兵……他们的家人,今早都收到了一模一样的恐吓信!”
这次不再是被他们炮制的虚假事件,而是真正发生了!
席泽将那几份恐吓信放在了桌上。
李维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深邃而冷静的眼眸中,寒光如利刃般乍现。
怒火在胸膛中升腾!
这些躲在阴影里的渣滓,竟真敢将毒手伸向执行军务的士兵及其无辜的家人!
这不仅仅是对个人的恐吓,更是对帝国军心、对佩瓦省宪兵系统、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荷~!”
然而,愤怒瞬间被更强大的理性压下。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的起伏在瞬间平复。
这突如其来的恶性事件,固然令人发指,却也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颗照明弹,将某些蛰伏的蛇虫鼠蚁彻底暴露出来。
这,不正是一个他一直在等待的名正言顺撕开圣安德烈街区这张网的机会吗?
之前敲打克罗尔,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李维都只是在让托马什他们慢慢查,好好搞清圣安德烈街区的水。
同时因为要整理佩瓦省指挥部内部的事务,顺带了解指挥部现有的弊病,李维的重心也有些偏离。
没想到啊,没想到!
真有人将他当成能被吓唬到尿裤子的毛孩子了!
居然真敢威胁到基层士兵的家人头上!
“托马什和拉斯洛他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李维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们之前摸排的,圣安德烈街区那几个能扯出大鱼的关键人物基本都摸排清楚!”
席泽立刻挺直腰板,然后将准备好的名单递了上去。
看了眼上面的名单后,李维马上起身吩咐道:“你去将情况告知克罗尔上校,就说又有人开始威胁我们的士兵了!”
“明白,长官。”
席泽走后,李维也马上摇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
“接作战处阿什比中校,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
片刻之后,作战处中校阿什比带着困惑和戒备推门而入。
这位克罗尔上校的心腹,最近被李维那些按规矩办事却又刀刀见血的操作弄得有些疲于应付。
“阿什比中校,情况紧急!我以宪兵指挥部副指挥官的名义命令:双王城宪兵局宪兵作战部队,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参与行动人员须配置完整防护装备,手盾、警棍必须人手一套…目标:圣安德烈街区!”
阿什比瞳孔微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命令惊到了:“副指挥,这……进入圣安德烈街区?需要什么规模?具体任务目标是?”
“规模由你根据现场情况和目标重要性评估决定!至少保证行动力量能有效控制目标区域,压制潜在反抗。”
面对着李维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阿什比整个人压力巨大。
他吞了吞口水,又问道:“请问副指挥,以什么理由?”
李维当即下达指示——
“依据前期调查掌握的线索和最新发生的针对帝国军人及其家属的严重威胁事件,对圣安德烈街区展开治安强化行动。
“重点抓捕涉嫌组织暴力、煽动冲突、勒索商户并涉嫌此次恐吓军人亲属事件的关键目标人物!名单稍后我会提供给你。”
于是,阿什比中校不得不将李维引领向作战处。
……
作战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深灰色的墙壁上挂着大幅的佩瓦省地图和兵力部署图。
克罗尔上校的心腹阿什比中校站在李维侧后方,眉头紧锁,肌肉紧绷,显然对李维直接越过他指挥作战部队的命令感到不安和压力。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李维身上。
李维没有立刻下达具体指令,而是缓缓走到作战室中央,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他那双眼眸此刻燃烧着火焰。
“诸位,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的士兵,那些在外勤一线顶着压力、冒着风险执行公务的忠诚卫士!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母亲、妻子、孩子!在自己家门口,收到了这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滚雷般的气势,瞬间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啪——
李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几封恐吓信,狠狠拍在身前的战术沙盘边缘。
纸张散开,露出上面歪歪扭扭却充满恶毒的字迹。
“上面写着什么?”
李维看向众人,空气瞬间冷了三分。
“你们家那个给帝都当狗的宪兵,他的命现在不值钱了。我们会用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把他做成一件艺术品送还给你们…也许是一具还留着半口气、能看着我们照顾他妻女的活摆设。
“别担心房子,那会是你们的焚尸炉。我们会把你们全家和他塞进去,再请他的主子们来观摩,看看当走狗的下场。等火灭了,我们会把你们的骨灰拌在一起,撒进茅坑,让你们家族从此以后,世世代代都活在诅咒和笑话里。”
李维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复述着信上的内容,目光最终落在阿什比中校那微微变色的面庞上。
“我们的士兵在前方,为了维护帝国法律、为了佩瓦省的秩序流血流汗!而他们的至亲,他们的软肋,就在后方,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用刀指着!被人用最下作、最无耻的手段威胁!”
李维的声音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军官的心上。
“父母在颤抖!妻子在恐惧!孩子在噩梦中惊醒!而我们,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的军官们,我们穿着这身制服,代表着帝国的权威和力量!现在却连自己士兵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砰!
包含怒意的拳头砸在了沙盘上。
“如果我们连身后哭泣的家人都庇护不住,我们拿什么去保卫帝国的疆土?拿什么去捍卫法律的尊严?士兵们在前线流血流汗的意义何在?难道是为了让他们的亲人活在刀尖之下,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吗?!”
不是质问,而是嘲讽,此刻正在作战室炸响。
阿什比中校紧紧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久违的近乎原始的血性在他胸腔里翻腾燃烧,这个嘲讽对他而言太有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