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么,是区分人与人地位与差距的最直观的办法。
食物这一项便是如此,在这王朝末期,那些盐商穷奢侈欲,吃的菜肴极尽浪费,鸡鸭火腿吊汤,只取清汤提味,要的只是那被汤煮出来的风味物质所带来的一口鲜味,那些被煮过的鸡鸭火腿只是汤渣,是需要舍弃的。
吃鱼只吃鳃后一块肉,吃鸡只吃鸡舌头。
吃的是胭脂米饭,喝的是碧粳米粥。
这些灾民呢,不说鸡鸭鱼了,吃糠喝麸都没有他们的份。
哪怕是在袁大古这里,吃的也是不一样,这些灾民喝的是米饭与南瓜加水熬煮出来的稀粥,而追随了袁大古有一段时间的灾民,吃的是稠的,煮粥的时候还加了盐进里面。
至于被挑选出来的青壮,他们碗里的饭可是干的。
无论是白米饭,高粱米饭,粟米饭,吃的是干饭,还配的有咸菜与炒菜,那些班长与队长,甚至还能分到鸡蛋与肉。这些被选为班长与队长的人,别的能力或许不突出,至少语言能力是足够的,嗓门大,谈吐清晰,表达能力强。
不要小瞧这件事,拥有把一件事表达清晰的描述能力,这已经非常难得了,如果去医院的门诊待上一段时间,就能明白这一点——能够把自身情况有条理地表达出来的人并不多,就更别提还需要在其他人面前大声喊话。
袁大古需要他们作为自己的喉舌,进行交流沟通以及宣传的工作,在饮食上,对他们就多有偏袒与优待了,干多少活,吃多少饭。
看到那碗里满满的饭,还有油亮的咸菜,那些灾民一个个地走坐不住了,即便他们的肚子都被稀粥给撑起来了,但是不妨碍他们眼馋。
平时还没有遇灾的时候,一年到头,他们交了各种税,留给自己的粮食并不多,只够自己一家一天两顿喝稀的,也只有农忙那几天才能吃得干一点,农忙之余,便是费尽心思地找寻到一切能够填到自己肚子里的东西。
跟着袁天师,能够吃上干饭,甚至还有肉!
如果他们一天两顿能够吃上干饭,即便是造反,他们也跟着这位袁天师干了,只有挨过饿,几乎要饿死的人,才知道吃上饱饭有多么艰难。
因此,等到县尉和巡检带着人马过来,青壮们拿起盾牌,拎着棍棒排成阵列之后,灾民们也躁动了起来。有些感到了害怕,开始了逃跑,吃了些东西身上有了力气,跑得可是不慢,有些则是想办法搞来了武器,从地上捡上一块石头,拿了一根烧火用的木柴。
我也要跟着袁天师,我要吃干饭,我也想吃肉!
看着面前的青壮,还有那调动起来的灾民,而那骑在马上的县尉与巡检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他们只有借着平叛的名头杀良冒功的心,绝对没有面对流贼的胆子。
这哪里是什么灾民啊,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