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梦境河谷的白雾。”
莉莉丝策马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在米尔耳边说道,“看来有东西不想让我们这么顺利通过。”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从白雾深处传来。
紧接着,无数点幽蓝色的鬼火在雾气中亮起,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鬼眼。
“敌袭——!!”
前方的斥候发出了凄厉的吼叫声,但声音很快就被某种利刃切断喉管的咯咯声取代。
白雾剧烈翻涌。
一具具手持锈蚀铁剑和残破盾牌的骸骨战士,迈着僵硬却迅速的步伐,从雾气中冲了出来。
它们的骨骼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灰褐色,眼眶中跳动着森冷的灵魂之火;
虽然身上只挂着几片烂布条,但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却让战马受惊嘶鸣。
“是不死族!准备战斗!”
加农法德侯爵怒吼一声,抽出了背后的巨剑。
骑兵们的反应很快,长枪瞬间放平,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米尔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这就是不死族的伏击?
数量虽然可观,但在这里伏击四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重骑兵?
甚至都不够给前排的骑兵磨枪头的。
正当米尔思索之际,那群骸骨战士似乎受到了某种指引。
它们无视了周围严阵以待的骑兵,眼眶中的幽蓝鬼火猛地大盛,齐刷刷地锁定了队伍中央的米尔。
“为了……深渊……”
为首的一名高大骸骨发出了沙哑干涩的嘶吼声,那是灵魂震动空气发出的怪音。
它举起手中那把满是缺口的双手大剑,带着身后十几名精锐骷髅,发疯一般朝着米尔冲了过来。
“小心!他们是冲着米尔来的!”
马尔科伯爵大声喊道,周围的士兵迅速围拢……
但那几只骷髅的速度极快,借着白雾的掩护,瞬间就冲破了内圈的防线,直接扑到了米尔的马前。
腐臭的风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那把锈迹斑斑的大剑高高举起,距离米尔的鼻尖只剩下不到两米。
米尔看着那张逼近的骷髅脸,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
骑了一整天的马,大腿内侧疼得要死,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好不容易快到地方能睡觉了……
结果还要在这大半夜的,陪这群骨头架子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
“滚!”
米尔坐在马背上动都没动,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只冲在最前面的骷髅,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暴戾。
这一眼,并没有使用任何魔力。
但那群骸骨战士,动作却猛然僵住了……
透过那名人类青年的双眼,竟然看到了伫立在阿贝斯无尽深渊最深处的恐怖王座……
那是深渊最本源、最古老、最尊贵的意志。
嘎吱——!
冲在最前面的高大骸骨,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由于惯性,它的颈椎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眼眶中的幽蓝鬼火像是遇到了狂风的烛火,剧烈颤抖,瞬间缩成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它举着大剑,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却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双腿颤抖着,缓缓向后退去……
而跟在它身后的十几只精锐骷髅,也都同时停下了脚步,恐惧的摔倒在地;
随后,一群骷髅兵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只剩狼狈不堪的模样。
亨利王子的剑举在半空,愣住了。
那只凶悍的骸骨首领,在米尔冰冷的注视下,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哐当”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大剑。
它双手抱住自己光秃秃的头骨,发出一声极其凄惨、仿佛见到了鬼一般的尖啸声。
“啊——!”
然后,它转过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追上后面的同伴,发疯似地冲回了白雾里。
包围队伍的其他骷髅,也像是得到了赦令,争先恐后地丢盔弃甲;
哪怕跑掉了腿骨,也要用手爬着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那漫天的白雾,也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迅速退散。
不到十秒钟……
山谷重新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地锈蚀的兵器,和一群满脸诧异的士兵。
“这……”
亨利王子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米尔,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米尔阁下,您刚才……做了什么?”
他没有看到光,也没有感觉到魔力波动。
但这种让不死族瞬间溃逃的场景,确实还是第一次见。
一旁的卡尔虽然没说话,但看着米尔的眼神也变得凝重了许多,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米尔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假笑:
“谁知道呢?或许是它们想起墓地里棺材盖没关吧。”
……
又过了一个小时。
一座漆黑的巨型堡垒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黑石隘堡依山而建,像是一头匍匐在山口的巨兽……
高耸的黑色城墙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城头插着的几把火把,在寒风中猎猎燃烧,洒下几点昏黄的光亮。
厚重的吊桥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放下,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开城门——!迎接圣纹军团!”
城楼上传来嘶哑的吼声。
两队举着火把的士兵从城门内小跑而出,列队在道路两侧。
为首的是两名穿着贵族服饰的中年男人。
左边那个身材矮胖,穿着有些紧绷的丝绒外套,正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水,那是黑石隘堡的男爵。
右边那个则显得消瘦许多,眼窝深陷,神情憔悴,那是失去了领地、退守至此的莫哈奇瓦尔伯爵。
米尔策马来到城门前,翻身下马。
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感觉大腿都合不拢了。
“小心点,大英雄。”莉莉丝挽住他,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别在最后时刻丢了面子。”
米尔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