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明。
慕斯卡利王都的清晨被一层浓重的青灰色薄雾笼罩,空气中透着钻心的湿冷。
米尔正陷在柔软的鹅绒被里,半张脸埋进枕头,试图留住最后一点余温。
卧室内的壁炉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点暗红的炭火,在昏暗中明灭。
“该起床了,魔王陛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米尔的耳垂。
米尔迷迷糊糊地缩了缩脖子,却感觉被角被一股力道掀开,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他打了个寒颤,睁开眼,视线里映入莉莉丝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西比尔魔法学院常服。
深蓝色的修身短夹克掐出了纤细的腰身,内里的白衬衫领口系着暗红色的缎带;
下身是一条长度刚过大腿中段的百褶裙,黑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没入锃亮的黑色小皮靴中。
“先头部队半小时后就要出发了。”
莉莉丝顺势跨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那头荆褐色的长发垂落在米尔的胸口。
她伸出手,指腹顺着米尔的胸口缓慢向下滑动。
“还是说,您打算让外面那四千名骑兵,等他们的监军在被窝里做完梦?”
米尔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手腕,莉莉丝的手心有些凉,纤细的手滑腻如绸。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撑着床铺坐起身,由于动作过大,莉莉丝顺势倒在他怀里;
她顺从地贴着米尔的胸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喘:
“这是在为您缓解压力,毕竟……骑一整天的马,可比在床上辛苦得多。”
说完,她在米尔的颈侧轻啄了一下,随即轻笑着起身,带起一阵香风。
随后,她又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那件绣着教会圣纹的暗红色披风,利落地抖开,披在米尔肩上。
……
慕斯卡利城门外,一切都被笼罩在夜色之中。
密集的火把将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通红……
四千人的骑兵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钢铁长蛇,在晨霜中缓缓蠕动。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战马呼出的白气,米尔骑在那匹毛色发亮的黑色骏马上,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早,米尔阁下。”侧前方传来马蹄声。
亨利王子骑着一匹体型高大的栗色马,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缎面骑行服,腰间的长剑护手在火光下闪着冷芒。
尽管眼眶下还有些淡淡的青色,但他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早……亨利王子。”米尔微微点头。
在队伍的另一侧,帝国军团长卡尔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
他全身笼罩在厚重的黑色板甲中,头盔的缝隙里透出冰冷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着战马的起伏规律地摆动身体,甲胄连接处的皮带发出紧绷的吱呀声。
“出发——!”
加农法德侯爵的声音在队伍最前方炸响,他骑着一匹壮硕的战马,红底金狮的罩袍在风中翻滚……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指挥官们挥了挥戴着铁手套的手,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行伍之人的亢奋。
除此以外,还有阿莱西娅,她骑马走在侧翼,扎着高高的马尾,那件暗红色的阿提拉夹克披在肩头;
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身体随着马匹的节奏轻微起伏,姿态显得游刃有余。
……
太阳升起又落下,金色的余晖在平原上拉出扭曲的长影。
随着行军时间的推移,清晨的锐气被漫长的枯燥与疲惫消磨殆尽……
米尔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生铁,起初他还能维持优雅的坐姿;
但到了下午,大腿内侧与马鞍的摩擦感就变成了火辣辣的刺痛。
脊椎骨像是快要散架的积木,每一次马蹄落地,都会有一股酸麻感顺着尾椎直冲脑门。
入夜后,气温骤降。
旷野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带走了身体最后一丝热量。
米尔感觉灵魂已经飘在了马背上方几寸的地方,双手由于长时间用力,指关节已经僵硬得无法完全伸开。
马蹄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震得人头皮发麻。
……
队伍行进到了一处狭窄的山谷隘口,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
头顶原本稀疏的星光被彻底遮蔽,四周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寒风在山谷间穿梭,发出如同狼嚎般的呜咽声。
米尔佝偻着背,试图调整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但僵硬的脊椎骨立刻发出了抗议的酸痛信号。
身旁的亨利王子也不复早晨的优雅,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块。
反倒是那位加农法德侯爵,依旧精神抖擞。
“给,来点这个提提神。”
加农法德从马鞍旁的皮袋里掏出一块风干的牛肉,随手抛了过来。
米尔下意识抬手接住,那肉干硬得像块石头,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咸腥味。
“谢谢……我不饿。”
米尔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恶心把肉干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哈!年轻人身体就是娇贵。”
加农法德大笑着撕咬了一口手中的肉干,咀嚼得嘎吱作响,碎屑沾在他浓密的胡须上。
“等到了前线,能有这东西吃就算不错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莱西娅突然勒紧了缰绳。
她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刨动着冻土。
“停下。”
阿莱西娅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可闻。她那双金色的眼瞳微微收缩,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几乎是同一时间,帝国军团长卡尔也举起了右拳,沉闷的铠甲碰撞声响起,身后的骑兵队伍迅速停止了前进。
原本就阴冷的山谷,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缕缕白色的雾气。
这雾气来得极其诡异,并非从地面升起,而是像有生命一般,从岩壁的缝隙、枯树的枝丫间渗透出来,迅速在队伍前方汇聚成了一堵厚实的白墙。
火把的光芒照进雾气里,只能晕开一团模糊的橘红色光晕,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五米。
“这是什么鬼天气……”亨利王子皱起眉,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也是莫哈奇瓦尔的特产吗?”
“不。”
米尔眯起眼睛,盯着那翻滚的白雾。
这种感觉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