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救下朱利安他们……不过是顺手为之。“
虽然乌塔对米尔,实在谈不上什么恨意,但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她也绝对不能容许,米尔这样的奸细,继续混在教会里。
水晶球那头陷入了死寂……
腓特烈缓缓闭上眼。
站在他的角度,必须承认乌塔的这个推断,比“米尔是个冒着的风险派兵救人的好人“,要合理一万倍。
毕竟,他在第六厅干了一辈子的情报与暗杀,这种为了掩盖一个谎言的行动,也司空见惯。
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
“……确实非常可疑。“
腓特烈缓缓睁眼,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
“米尔这孩子,一向不择手段,行事风格也缺乏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道德与克制……“
沉吟片刻,才叹了口气道:
“血誓……你在场上保护好乌塔。盯紧卡特琳那支骑兵队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的行动,通讯随时有可能被中断……只要有机会破坏第二座塔,允许你提前使用底牌。“
“是。“血誓语气坚定深沉,心里似乎松了口气。
“注意安全,我会尽量协商,让主力部队尽快从缺口入城接应你们……坚持住。“
腓特烈切断了通讯,重新转过身,面对那群仍在喧嚣中举杯庆贺的将领。
……
莫哈奇瓦尔,内城街道。
与占星塔上的灯火通明相比,这座死亡之城的街道虽然依旧阴冷,但已经不再是不见五指的黑夜;
随着头顶死灵云的逐渐变淡,清晨那灰蒙蒙的天光,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一缕一缕地洒落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
空气中依旧透着刺骨的阴冷,但那原本笼罩在永夜中的店铺招牌、塌陷的石砌阁楼、悬挂着干瘪尸体的铁笼……
都在这微弱的晨光,下显出了它们腐朽而真实的模样。
道路两侧的景象,比黑夜中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斑驳的石墙缝隙间,不时露出半截煞白的人手,依旧在拼命挣扎;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哭泣与哀求声,萦绕在街道之间……
墙体的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水,沿着砖石蜿蜒而下。
道路两侧,那些原本游荡在街道上的低阶丧尸和食尸鬼,对这灰白色的晨光本能地感到畏惧与不安,发出了低沉而焦躁的嘶吼;
它们拖拽着残破的躯体,纷纷退避到建筑物的阴影里、塌陷的地窖中;
或是拥挤在狭窄的暗巷深处,用那双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外面的街道,不敢迈出阴影……
短短二十分钟的顺利行军,将朱利安的自信心彻底膨胀到了极点。
他骑在那匹高大的栗色战马上,胸甲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污,散乱的头发披在肩头;
但他丝毫不觉狼狈,反而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像极了凯旋的英雄……
那些血污是他战功的勋章,那些散乱是他百战归来的风采。
“看到了吗,兄弟们!“
朱利安转过头,对着身后三百名残存的骑士们高声鼓励着:
“这就是战术的魅力!“
说着,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晨光下闪烁着寒芒。
按照他的预想,米尔出卖了他们,让不死族在第一座塔周围埋伏;
但不死族肯定料不到他们能成功脱逃,这个时候,只要突袭第二座塔,便能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现在!不死族的主力,全都被牵制在东北面坍塌的城墙缺口处!而第一座塔的伏兵,已经被那头巨怪冲得七零八落!“
“此时此刻……第二座塔的防御,绝对是空前薄弱的!“
骑士们被这番慷慨激昂的分析说服了。
头顶天光一寸寸变亮,街道两侧的丧尸纷纷哀嚎逃窜,一切的迹象仿佛都在印证着这位帝国参谋的判断。
队伍后方,约莫五十步开外……
卡特琳骑在马上,带那一百多名帕拉迪索骑兵,与朱利安的队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
仅仅二十分钟之后,这支队伍便冲过了一条狭长的街角……
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不小的圆形广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广场的地砖早已被腐液侵蚀得斑驳不堪,四周的房屋低矮破败,门窗黑洞洞的,没有任何活物,也没有任何亡灵……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第二座塔。
它的形态与第一座塔如出一辙。
粗壮的塔身,由无数惨白的人类头骨与脊椎骨缠绕交织而成;
那些头骨的眼眶中没有点燃幽火,骨缝间也没有渗出黑色的死气。
整座塔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中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诡异的是塔下没有一个守军。
不要说骷髅兵和死亡骑士,就连一只普通的幽魂都没有;
整片广场安静得,只剩下战马打着响鼻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朱利安眼中迸发出了几乎要灼伤人的狂喜;
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入了广场,马蹄踏在腐朽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的主力全都被调去坍塌的墙壁那边了!根本来不及防守这里!“
“动作快!全体下马!“
说着,朱利安拔出长剑,斜指地面,发出果决的命令,语气中充满了迫不及待。
“即刻包围这座塔!寻找它的魔法核心!没找到核心也没关系……直接用战锤砸!破坏它的承重结构!“
“只要推倒它……首功就是我们的!莫哈奇瓦尔城的丰碑上,将永远留下我们的名字!“
“是!“
十几名急于在这场战役中分得一杯羹的重装骑士,立刻翻身下马;
他们扛起背后沉重的破城战锤,举着长剑,毫无防备地朝着那座静静矗立的高塔基座冲了上去。
最前面那名骑士,已经能闻到塔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气息了;
那双灼热的眼神中,只剩下对战功的渴望……
甚至开始盘算着,等回到帝国之后,自己能凭借这份功劳在故乡换上一套多大的庄园,娶上一个美丽的贵族小姐。
他伸出手,将厚重的铁手套按在了那由颅骨拼接而成的塔基上,准备寻找其中可以下锤的缝隙。
就在这一刻……
“咕……噜……“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犹如内脏在沸水中翻滚的湿润声响,打破了死寂;
那声音沉闷而黏稠,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反刍,从那座死寂的骨塔内部,毫无征兆地传了出来……
“嘶啦——!“
紧接着,那些惨如同腐烂脂肪与生猪油混杂在一起的白色肉块,毫无征兆地从骨骼的每一处缝隙中疯狂挤出,剧烈膨胀;
一瞬间,原本黑白相间的骨塔下半段,便被一层布满凸起血管,蠕动的白色血肉,彻底包裹了起来。
那些白肉还在挤压、生长,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它们彼此交缠、扭结,化作了数十条巨型蚯蚓般的恐怖肉条,从塔身上垂吊下来;
而当那些肉条彻底成型的瞬间,骑士们才看清……
那些蠕动的白肉表面,竟还嵌着一些零碎之物。
早已发黑的衣物布料,被血肉死死地咬合在表面……
一缕缕细长的褐色发丝,被掩盖在半透明的白色皮肤之下,黏附在血管的凸起之间;
还有几片属于人类指甲的薄片,深深陷在肉条的褶皱里。
站在面前的那几名骑士,当场吐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带头的骑士骇然失色,瞳孔骤然放大,踉跄着向后退去;
手中那柄沉重的破城战锤,“咣当“一声砸落在地。
但已经太迟了……
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的白色肉条,犹如毒蛇捕食般猛地向下弹射。
它的顶端在空中骤然裂开一道纵向的缝隙……
满了一圈又一圈,向内倒钩的尖锐獠牙,黏液拉扯出令人作呕的丝线。
一张血盆大口……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炸响。
那张大口连同那名重装骑士的胸甲,一起死死咬合住了。
骑士的双腿还在半空中徒劳地踢蹬着,双手拼命抓挠着那滑腻的白肉,却已被那条巨型肉条整个向上提起。
獠牙深深嵌入板甲与血肉之中,伴随着男人临死前一声尖锐到变调的惨叫……
连人带甲,被生生地吞了进去。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那条蠕动的白肉淅淅沥沥地洒落下来,混合着腐臭的液体,溅落在朱利安惊呆的脸庞上。
他那张原本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前一秒还沉浸在“凯旋“幻想中的三百名骑士,连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灵魂。
那些垂吊在塔身上的数十条白色肉条,在尝到血腥味之后,仿佛全部苏醒了过来;
它们在空气中疯狂扭动着,裂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广场上那些惊惶失措的骑士们,发出“嘶嘶“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