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
剑刃相击迸溅出点点星火,莱雅塔公馆的后院被暮色镀上琥珀色。
紫藤花架垂落的枝条,在暮风中轻颤,喷泉池中跃起的水珠,折射着鎏金光斑。
当米尔使出一记云劈接穿挂,连黛安娜也面露惊讶,闪身拉开距离:
“进步得那么快,难道你这几年,都在练剑术吗?”
她后撤拉出三个身位,训练用的长剑,在青石板上拖出半弧火星。
“嗯,算是吧……”
“……倒是没见过的风格,谁教你的?”
“保密。”
米尔倒也不管这剑术,会不会水土不服,能赢就行。
翻转手腕卸去余劲,玄铁剑刃擦过鸢尾纹护手,迸出刺耳鸣响。
黛安娜望着米尔,眼神里始终带着一抹悲伤: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
冰蓝色瞳孔倒映着青年汗湿的锁骨,那里正随着急促呼吸起伏。
米尔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而在黛安娜看来,加入深渊、然后背叛,若非迫不得已,不会有人做出那么极端的事;
也就只有圣战期间,整个阿特拉大陆,面临危急存亡之时,才有极少数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米尔,从一个低调平凡的少年,变成如今智勇双全、深谋远虑的枭雄……
这究竟是经历了多少的绝望与痛苦、多少个日夜的煎熬,才能蜕变成这般副模样?
这个问题,米尔来说却难以启齿,这该怎么回答?为了保护圣城?为了对抗深渊?
“造化弄人。”
米尔淡然开口,也算如实回答了。
“留在圣城,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了。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教会都不会允许一位黑魔法师,出现在圣城。”
“那就拜托黛安娜殿下,在我被烧死之前,给我个痛快吧。”
米尔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这样的觉悟,还是有的;
毕竟成为魔神之子,也不是自己的选择。
而米尔一转头,不知何时,黛安娜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
她担心地揪着眉头,抬手轻轻捧住了米尔满是汗水的脸颊,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仿佛要看穿米尔的灵魂。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阵营的缘故……
米尔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威压,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出圣剑,砍了自己:
“黛安娜殿下?您有事吗?”
那玉白无瑕的脸,近在眼前……
精致细腻的五官,棱角分明,带着几分锋芒,透着一股神圣的气息,完美得令人心生景仰;
似乎在她面前呼吸,都是一种亵渎。
可偏偏这个时候,心底的欲念又升了起来,一股强烈的冲动,如火舌一般,舔舐着米尔的灵魂……
越是神圣的,越是想要亵渎;越是纯洁的,越是想要玷污。
“抱歉,黛安娜殿下,感谢您的指导,但我得先去洗个澡了……失陪。”
说完,米尔退后了一步,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看着米尔离开的背影,黛安娜低下了头……
她能感受到,圣剑传来的轻微颤抖,不过这种程度的颤抖,早已习以为常;
成为圣剑使的这八个月里,那些利益受损的贵族、心怀嫉妒的剑士、目光饥渴的少年……
她明白,人心浮躁,有恶念的不一定就是恶人。
而渐渐的,她也能从颤动的细微差别中,分辨出不同的恶念了。
可不知为何,刚才那阵颤动,却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或许,自己也有些坏心眼呢?
……
在完成了每天的训练后,已经晚上10点了,米尔泡了个澡,便去找莉莉丝了……
半露天的浴池内,喷泉的哗哗水声不绝于耳,白雾缭绕、热气腾腾。
米尔脱掉了鞋,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将果盘,放在了池边的石台上:
“莉莉丝小姐,洗完了吗?时间不早了。”
荆褐色长发,搭在她圆润的肩头,修长的腿,探出铺满花瓣的水面。
“又要通宵?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去。”
“拜托了,我一个人也进不去。”
米尔蹲在浴池边,语气十分诚恳,如果莉莉丝不帮忙,很多计划确实难以展开;
合作关系也并不牢靠,还是得想办法控制她。
莉莉丝犹豫了一会,突然抬手,抓住了米尔的领口,随后猛然用力一拉……
“哗——!”
还没反应过来,米尔就整个人栽进了浴池里,猛呛了一口水。
等他从浴池里爬起来,揉开了遮住眼的水,莉莉丝已经走出了浴池,抓起换下来的丝袜,丢给了米尔:
“把眼睛蒙上。”
“又要做什么?”
米尔无奈叹了口气,索性将弄湿的上衣丢去一边,咬牙切齿地蒙上了双眼。
而莉莉丝则回到浴池,走到了墙边的出水口下,双手扶着墙,念道:
“过来,搓背。”
说着,将长发分成两股,绕到身前,婀娜多姿的身材,若隐若现;
米尔咽了口唾沫,也只得硬着头皮上。
“这算你帮忙的代价吗?”
“不然,我还能让你做什么?”
莉莉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米尔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话说,你总是提到魔神之子,看来是已经相信他降临了?”
“教会和帝国,都已经有消息了,而且都在为之做准备。如果能提前抓到祂,我就能解脱了。”
对莉莉丝来说,无非三种情况。
要么,魔神之子被教会抓走处决,自己回到平静生活中;
要么,让黑森林的那位黑魔法师,伊波恩得手,成为新的魔神之子,自己则做坐享其成。
最后一种,就是等现在的魔神之子,取回混沌圣石,然后按照母亲的安排,去给祂当情人,成为幽梦女王。
然而,前两种的风险都极高,代价也是她无论如何,都背负不起的。
“嘶……疼!”
“啊!抱歉……”
莉莉丝回过头来,调整了一下米尔的眼罩,反手拍了拍他的肩:
“话先说在前面,天垓彼岸的梦境,可不是一般人能解构得了的。”
“没关系,既然是黑魔法师,塞隆打造的梦境,让他的老师伊波恩,提供破坏方案就行。你只需要帮忙验证一下……”
……
另一边……
月光将圣龙国公馆的尖顶镀上银霜,常春藤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法夫纳躺在床上,丝绸睡袍滑落肩头,露出半截瓷白脖颈。
每当想起上一次,和米尔在浴室,少年耳尖便泛起珊瑚色,感觉到一阵面红耳赤,纤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银线刺绣的枕边流苏。
但燥热的身体,无论怎么处理,都只是隔靴搔痒。
同性之间泡澡,本应是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只是因为血统高贵,女仆从来不允许,自己和其他同性接触。
按照米尔的说法,是因为长期不接触同性,所以造成了认知上的障碍;
法夫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多接触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的暗精灵血玉,甚至自己都未察觉,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过了许久,窗外便传来了动静,米尔轻车熟路地,进入了房间。
法夫纳赤足踩上波斯地毯,烛台映得他脚踝宛如浸在蜜糖里。
“米尔阁下,终于来了,今晚也有安排吗?”
推开雕花木窗时,夜风卷着忍冬花香扑进来,吹散了他束发的银丝带。
“嘘——“米尔竖起手指,看着少年慌乱中踩到过长的睡袍下摆,险些被蕾丝裙裾绊倒。
“嗯,今晚要帮你提升龙之心的品质。”
米尔忽然伸手拂开他黏在唇边的银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樱花色唇瓣。
说完后,法夫纳便开始换衣服了。
虽然米尔觉得,法夫纳作为男孩子,里面穿系绳的半镂空蕾丝,有点怪怪的……
但一想起他的身体结构差异,感觉倒也没那么怪了;
毕竟异世界,起码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
带着法夫纳离开后,米尔又准备去维克托教授的家;
然而,刚走到维克托教授家楼下,却看见小修女丽娜,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了。
“米尔阁下、法夫纳殿下、莉莉丝小姐,晚上好!”
“丽娜,你已经出来了?没有被教授发现吧?”
“嗯,放心!”
丽娜用力点了点头,娇小的身躯,在月光下被勾勒出一圈白色的光芒。
而法夫纳看着丽娜,感觉有些意外:
“原来,你就是维克托教授的女儿?”
当看清法夫纳月光下的白发,小修女突然揪紧了亚麻修女袍,怀中的冰蓝色花束簌簌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