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米尔并不是很能接受像露西那样的疯子……
那种纯粹为了杀戮和取乐而存在的混乱邪恶,总是会打乱所有的布局。
但转念一想,她也确实以一种最彻底、最残酷的方式,“杀掉”了一名曾经的英雄,甚至摧毁了那名英雄心中的正义。
“其实……在所有血族中,我还是比较欣赏露西小姐的。”
扎努勾起了嘴角,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教堂正前方那尊巨大的主神像,神情似笑非笑,悠扬地吐了一口气:
“……那才是深渊的本质,纯粹的……恶。”
“深渊的本质……由我说了算。”
米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哈哈哈……当然可以,您确实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资格。”
扎努轻笑出声,反而显得更加愉悦。
“前提是……您的意志,能盖过整个深渊的歇斯底里。”
说完后,扎努头顶那对兽耳微微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优雅地戴上黑色的礼帽,向米尔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随后便从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在侧门关上的瞬间,教堂那厚重的橡木正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缓缓推开。
“吱呀——”
沉闷的摩擦声打破了教堂内的寂静。
午后那略显刺眼的强光,顺着开启的门扉如利剑般切入昏暗的室内,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舞动。
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逆着这道强光走了进来。
“嗒、嗒、嗒……”
高跟鞋跟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不急不缓。
来人披着一件暗红色的阿提拉夹克,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在逆光中勾勒出柔顺的轮廓;
头顶那对标志性的黑色狼耳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正在捕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陌生气息,确认安全后,那双金色的眼眸才聚焦在米尔身上。
“米尔?”
米尔侧过脸,视线穿过漂浮的光尘,看清了来人。
他脸上的冷峻瞬间消融,浮现出一丝职业化的、温和而完美的笑容;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黑色司铎长袍。
“哦?是阿莱小姐啊。”
米尔迎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她夹克上沾染的些许尘土,那是长途跋涉留下的痕迹。
“一路辛苦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这里见到你,第二批圣纹军的脚程比我想象中要快。”
阿莱西娅没有进行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性格一向如此,仿佛将灵魂留在了过去。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燃烧的味道。
“对了……”
米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看向阿莱西娅: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在菲乌梅港口的大教堂广场上,我看到了一座年代久远的雕像……你应该知道那背后的真相吧?”
阿莱西娅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金色的眸子转向米尔,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简单的单音节,语气淡然,仿佛那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米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脸:
“当时随行的修女,还有法芙娜,她们都说那座雕像和我长得很像。但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感觉……也没那么明显?毕竟是一千年前的石头了。”
“理所当然。”
阿莱西娅回答得毫不犹豫。她双手抱胸,视线穿过教堂高耸的穹顶,仿佛透过那彩绘玻璃上的神话故事,看到了千年前的硝烟。
“那位就是你的祖先,提尔纳诺人。”
听到这个名字,米尔的瞳孔微微收缩,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提尔纳诺……”
他在舌尖轻轻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段陌生的历史。
阿莱西娅似乎误解了他的惊讶,微微歪了歪头,头顶的狼耳也随之偏转了一个角度:
“除了说长得像,那些人还说了什么?”
“呃……”
米尔回过神来,脑海中浮现出当时颂莉娅那副神神秘秘、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以及那些充满吟游诗人风格的猜测。
他清了清嗓子,复述道:
“有人说,他是魔王的父亲,为了拯救自己被诅咒的孩子而战,是一场悲剧的轮回……”
听到这里,阿莱西娅那一向冷漠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滑稽至极的笑话,眼角都带着一丝无语。
米尔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有人说,那是传说中12圣徒里,其中一人的真容,只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隐去了名字……”
“最后一种说法是……”米尔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说他来自神秘的‘提尔纳诺’,因为那场惨烈的战争,再也回不去故乡了,所以雕像总是望着远方。”
阿莱西娅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对世人无知传言的无奈。
“魔王的父亲?这个有些离谱了。”
她语气笃定地纠正道:
“最后一世的魔王没有父亲。他是直接降生在一位魔族少女体内的,出生当天便引发了一场七级的魔潮。”
说完,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声音也变得低沉柔和起来。
“至于剩下两种说法……”
阿莱西娅看着米尔,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基本都算对吧?他确实是……嘶……”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阿莱西娅突然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原本挺拔的身姿猛地佝偻了一下;
她抬手死死捂住了胸口,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庞瞬间失去了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古老的契约锁链,狠狠地勒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