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感觉麻痹了全身,明显感觉到深渊的力量侵入皮肤,涌入心脏,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燃烧……
紧接着,疼痛感渐渐散去,同时也失去了对肉体的感知。
在黑暗中沉沦了不知多久,意识才逐渐稳定。
米尔慢慢睁开双眼,原本灌满鲜血的浴池,此时却空空如也,伊莎贝拉也不见了身影;
而浴池中央,那原本的无头骑士雕像,此时却变成了一位身着铠甲的男人。
“安德烈?”
米尔一眼认出了此人,血族的骑士,伊莎贝拉的血兄。
面容因仇恨而扭曲,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怨毒;
可他明明已经被扎努割下了头,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穿着平日里的服装,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剑……
意识空间?
米尔顿时明白了一切。
安德烈活动了一下身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呵、我那位可爱的妹妹,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竟然想用我的源血,给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做垫脚石?我可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真是令人心寒……”
说着,嘴角扯出了一抹讥讽的冷笑,迈步走上前:
“不过也正好,虽然你这孱弱的身躯,我实在看不上,但眼下想活过来,也别无他法了……你的身体,我就只好收下了。”
米尔握紧了手中的剑,有些紧张地退后了半步,口中喃喃自语着:
“难道这是伊莎贝拉,故意设计好的吗?”
借尸还魂?
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被她摆了一道,可她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
要是她真的想帮安德烈再找一具身体,用自己的风险实在太高了,而且之后完全没办法向魔神之子交代。
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魔神之子,想通过这种方式,夺走神子之躯?
可若真是如此,她又为何要将这个机会让给安德烈?
听到米尔的疑问,安德烈皱眉思索了片刻,摇头道:
“嗯?我可不觉得她会为了我这样做,不过也不好说,万一呢?你也倒也并非全无机会,只要打败我,就能夺走我的源血……”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没忍住笑出声来,表情轻蔑而不屑,提起剑快步朝着自己冲过来……
“噹——!”
安德烈的剑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了过来,却不料米尔反手便将其弹开,眼中浮现一抹狠厉,不仅面无怯色,反而挥剑反击。
“噹、噹、噹……嘭——!”
二人一阵交手,安德烈丝毫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从容,逐渐变得惊讶:
“臭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在哪学的剑术?”
“在这个地方,没有肉体的束缚,力量看的是灵魂的强度,而你不过是一缕残魂而已,倒也没那么难对付。”
闻言,安德烈愣了愣,随后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臭小子,你对力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源血的力量,现在还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只是觉得那样对你有些不太公平。作为高贵的夜之眷属,理应堂堂正正打败敌人……”
说着,他身上释放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一股压倒性的力量,险些让米尔没站稳。
而安德烈瞬间化为一团血雾,朝着米尔冲去……
“噗……”
电光火石之间,长剑便已贯穿了米尔的身体,安德烈将脸凑了上来,露出了得意而狰狞的笑容:
“再见了,米尔先生……”
话音刚落,安德烈身后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一个喷发着紫红色火焰的漩涡,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转身看去,眼神有些疑惑,不等他反应过来,几条赤红色的锁链,从漩涡中飞了出来,将他全身捆住。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魔神的加护,在这种时候都会生效吗?”
锁链绷紧,叮当作响,拽着他的魂体,朝着漩涡拖去。
安德烈拼命抵抗,却也都是徒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向那漩涡;
在靠近漩涡的刹那,他却陡然瞪大了双眼:
“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魔神加护,谁告诉我这是魔神加护的?”
说着,他猛然转过头来,看向米尔的眼神充满了惊恐,语气中多了些许求饶的意味:
“不,你……您是魔神之子?不要,不能这样对我!不就是要我的源血吗?您早说啊!别……不要——!”
随后,呐喊与惨叫声消失在漩涡的深处……
米尔叹了口气,刚才他那一剑,对自己灵魂造成的伤害,似乎也被抵消了。
提前说,他就会信吗?
‘是魔神之子,你别杀我!’
这种话说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面子?很大概率上,还可能让他心生歹念。
不过这番折腾,倒是让米尔对伊莎贝拉,多了几分微妙的警惕。
眼前的画面渐渐陷入黑暗,一时渐渐回到身体,仿佛潜水者浮出水面……
“咳、咳咳……”
米尔咳出一口血水,新鲜的空气,伴着周围的花香、蒸腾的热气,涌入胸腔;
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缓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眼前的视线也渐渐褪去红色,耳边传来伊莎贝拉关切的询问:
“米尔阁下,感觉还好吗?”
红唇微启,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米尔浑身的肌肉酸胀而僵硬,但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脚下的血池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泉水,以及铺满水面的花瓣,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幻般的泡影……
不过,那座无头骑士的雕像,已经彻底化为灰沙,如同烧尽的纸屑,正慢慢消散。
米尔挺起身来,看向了正扶着自己的伊莎贝拉,眉头微蹙:
“抱歉……我不是米尔,我是你的哥哥,安德烈。”
看着狼狈喘息的米尔,伊莎贝拉愣了片刻,随后掩嘴轻笑,摇头道:
“演的一点也不像。米尔阁下,恭喜您……安德烈的源血,已经成为了您进阶路上的垫脚石。”
她站在浴池里,黑色的绸面裙摆铺散在水面上,红色的眸子透着淡淡的柔情……
可米尔眼中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松懈:
“所以……伊莎贝拉殿下,你知道我会遇见安德烈?”
“米尔阁下……我没太听懂,安德烈已经死了,他的尸体一直都放在这里,您什么时候遇到的?会不会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