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云层边缘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外。
那团乌云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旋转、蠕动,偶尔有紫黑色的电弧在云层深处一闪而逝,却没有传出任何雷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即便隔着这么远,米尔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那是纯粹的死亡气息。
莉莉丝站在米尔身侧,被风吹乱的发丝拂过米尔的脸颊。
她微微皱眉,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好浓的尸臭味……那种级别的死灵云,城里至少有一个大家伙在主持阵法。”
“走吧。”
米尔收回目光,拉紧了领口,转身走向楼梯口。
……
会议室设在城堡的主塔楼里,空间狭窄而简陋。
中间摆着一张由几块发黑的木板拼凑而成的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张满是褶皱的羊皮地图;
边缘压着几盏铜油灯,火苗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米尔推门而入时,里面的交谈声瞬间停了下来。
帕拉迪索的统帅马尔科伯爵,率先站起身行礼。
紧接着,帝国的卡尔军团长、圣王国的亨利王子,以及那位满脸络腮胡的加农法德侯爵,也都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
在长桌的末端,还坐着一位身材消瘦的中年人,正是莫哈奇瓦尔原本的领主——莫哈奇瓦尔伯爵。
他的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身上的丝绒外套虽然华贵,却沾染了不少灰尘和洗不干净的血渍;
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质酒壶。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米尔走到主位坐下,莉莉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淡漠。
“昨晚休息得如何?”加农法德侯爵,低沉而雄浑有力的嗓门打破了沉默。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目光灼灼地看着米尔,“那些骨头架子没打扰到您的美梦吧?”
提到昨晚的袭击,在场的几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四千精锐重骑兵路过隘口,结果一群只有数百只的不死族小队,竟然像发了疯一样冲进来……
这种自杀式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不死族以往狡诈的战术风格。
“几只迷路的老鼠而已。”
米尔轻描淡写地带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但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纳闷。
那些骷髅兵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冲着自己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神职人员来?
这种情况下,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控制……
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
“确实只是个小插曲。”亨利王子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不过这也说明,莫哈奇瓦尔里面的东西,已经察觉到我们来了。”
众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桌面的地图上。
“伯爵阁下。”米尔看向坐在末端的莫哈奇瓦尔伯爵,“给我们讲讲城里的情况吧。”
莫哈奇瓦尔伯爵身子颤抖了一下,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活人了……”
他低下头,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城市,声音沙哑:
“一个月前,他们跨越了三座城堡,直奔莫哈奇瓦尔而来,将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死族是不会留活口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是家畜。”
莫哈奇瓦尔伯爵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深沉:
“现在的莫哈奇瓦尔,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那里面只有死人,和把死人变成怪物的恶魔。”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整个阿特拉大陆,已经将近一千年,没有与魔族发生过正式的战争了。
此前的战争几乎都是人与人之间,就算是屠城,也没有把人全部杀干净这种说法……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当事人的描述,那种沉重的压抑感还是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得把这颗钉子拔掉。”
卡尔军团长冷冷地开口,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直线,语气坚硬如铁。
“莫哈奇瓦尔地势险要,背靠绝壁,三面环水,只有正面一条坡道可以进攻。”
“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马尔科伯爵皱着眉补充道,“而且那团乌云……恐怕是高阶死灵法师布下的结界,我们现在对城内的情况完全一无所知。”
讨论很快陷入了僵局。
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每个人都清楚,谁先上谁就是去送死。
米尔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会议室角落的一个巨大的沙盘上。
那是莫哈奇瓦尔城的微缩模型,虽然做工有些粗糙,但依稀能辨认出城市的地形和布局。
城市依山而建,呈阶梯状分布,最顶端是领主的城堡,下方是层层叠叠的民居和街道。
一条护城河蜿蜒流过,唯一的进城大桥宽阔而坚固。
这地形……
这地图闭着眼睛都能画下来。
毫不谦虚地说,如果是在游戏里……
米尔能换一百种花样,把这座城市打下来。
帝国军团长卡尔,将一把代表兵力的红色木制小旗,重重地插在沙盘边缘的桥头位置。
“后续的主力军团,后天傍晚就能抵达。”
他粗糙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带起一阵细沙,“我们可以集结四万人的兵力,把这座城围起来。”
“围起来没有用。”
加农法德侯爵,双臂环抱在胸前,摇头否定道:
“不死族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水源。我们四万人的后勤补给,在这片冻土上撑不了多久。”
他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指,点了点那条唯一的进城坡道。
“必须速战速决。但强攻大桥,四万人只能分批填进去。城墙上的骷髅兵没有体力限制,那团死灵云还会持续削弱士兵的生命力。”
亨利王子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角,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用投石机砸开城墙呢?”
“距离不够。”马尔科伯爵摇了摇头,指着沙盘上的地形落差。
“莫哈奇瓦尔建在绝壁上,我们的攻城器械推不到有效射程内,就会被城头的防御工事摧毁。”
昏暗的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寒风顺着墙缝挤进来,吹得羊皮地图哗啦作响。
几个久经沙场的统帅围在沙盘前,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