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不正经的!”
张之维摇头失笑,像个普通的邻家老头一样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松快了些:
“行了灵玉,膝盖不疼吗?起来吧。”
“师……师父……”
张灵玉却没敢动,只是偷偷望向张之维,语气犹豫道:
“弟子有罪,不敢起身。”
“唉,那你就说说吧,你有什么罪?”
张之维抚着胡须,眼里藏着笑。
闻言,张灵玉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后,方才说道:
“弟子有三罪——
这一月来,弟子随顾兄除去了许多全性妖人,虽然他们所犯罪过都应处死,但道家贵生,弟子没有留手,此一罪也。
随顾兄除去那些妖人时,弟子常被妖人的言语迷惑,几次心软之下,险些放走恶人,酿成大错,给顾兄添了不少麻烦,此二罪也。
弟子还有最后一罪——”
说到这时,张灵玉抬头,望向老天师,眼中满是自责:
“顾兄言传身教,灵玉已有自知,之前固执己见,不愿变通的性格,让师父多有担忧。
有此三罪在,灵玉心中实在有愧,不敢起身,请师父责罚!”
“所谓的三罪暂且不论,能够意识到你性格上的问题,就起码做到了诚于己心。”
看着眼前有所长进的张灵玉,老天师点了点头,称赞道:
“灵玉,你出息了。顾小子,你做的真好,把灵玉掰回来了,老夫是真得谢谢你。”
“可没彻底掰回来。”
顾景耸了耸肩,看着依旧跪着的张灵玉,有些头疼道: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我这一个月也就把他这颗‘顽石’撬开个缝,里面的心可还没开窍呢。”
“噢?”
张之维挑了挑眉,示意顾景继续说下去。
顾景见状,走上前来,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叹气道:
“他这人啊,是对别人变通了,对自己还是那一套死逻辑。
常人犯了错,知错就改,获得成长,从此不再犯便是。
他却不能接受自己犯错,觉得人生必须像白纸一样,一个墨点都不能有。”
“是这样吗?”张之维怔了怔,“灵玉啊灵玉,为师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这位老人走到张灵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严厉道:
“人无完人,这是人的境界;完人,那是圣人的境界。
你想当完人?老夫修了百年,依旧是个凡夫俗子。老陆人称‘一生无暇’,心中照样有缺。
为师让你变通,是让你放过自己!白纸要是不让下墨,那叫废纸;只有晕笔染墨,那才叫作品!”
他的手搭在张灵玉的肩膀上,语气缓和下来,说道:
“《兰亭集序》有涂抹修改,依旧被奉为天下第一行书。《祭侄文稿》不顾笔墨之工拙,字随书家情绪起伏,依旧不失为天下第二行书。
有些时候,错漏反而使作品更加完美,想要没有错漏?简直傲慢!
熙攘尘世,有如染缸,你自己迟迟不愿下笔,便迟早会被污染。”
张灵玉听完,沉默片刻后,倔强道:“师父,弟子明白您的苦心,只是......
弟子才能不足,思虑不周,德行浅薄,不敢妄自下笔,惟愿继续坚持下去,以待万全之时。
至于尘世染缸之事,请师父不必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