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那面原本古朴斑驳的青铜镜,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镜面上的铜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了其下如水波般荡漾的深邃镜心。
紧接着,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没有上下,没有四方,亦没有时间的流逝。
在这无尽的虚无中,一点光自镜面中心骤然绽放。
那是天地初开的第一缕曦芒,带着划分清浊,定鼎乾坤的无上威严,如流水般铺陈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异象降临了。
陈雨泽抬起头来,看向了镜中所折射出的异象。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河流转,而在那亿万星辰的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仿佛是这漫天星斗的君主,牵引着世界的潮汐。
森奥则盯着那镜面中投射出的宏大异象,有些恍惚。
作为圣光教会的主教,她见过无数天骄在真理之镜前的表现,有人引动皓月当空,有人唤来烈阳高照,甚至有人曾引发神环加身的奇景。
但这般景象却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的。
九阶,太初。
然而,测试尚未结束。
在那象征着极致资质的浩瀚星空稳固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气息自白禹掌心缓缓流淌而出。
那气息纯净到了极点,不含一丝杂质,如同初雪消融后的清泉,又似穿透乌云的第一缕晨曦。
镜面之上,原本的星空异象开始变幻,最终化作了一片纯白无暇的琉璃世界,没有一丝阴影,亦没有一丝污垢。
那是绝对的光明,绝对的善意。
六境,至善。
森奥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想到自己一次简单的拉拢行为居然能够测试出这般存在。
如果说太初资质让她感到的是敬畏,那么此刻展现出的至善心性,则让她感到了由衷的欣喜。
那是圣典中记载的唯有真正的圣人才能拥有的灵魂色泽,心如琉璃,内外明澈。
圣光教会在外人看来多有霸道,经常因为执行他们所认定的正义而引人不满,但若是说起星海中有哪个势力愿意付出一切维护秩序,那也只有圣光教会了。
即使白禹还没加入圣光教会,但以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资质与心性,对于星海来说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森奥身为圣光教会的主教,自然会因此而感到欣慰。
此时此刻,白禹在森奥眼中的形象彻底变了。
神祇血亲的身份反倒成为了附庸,因为白禹本人已经超越了这个身份所具备的价值。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伴随着细密的碎裂声,无数块细小的青铜碎片剥落而下,却未曾落地,而是在半空中便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屑,消散于虚无之中。
当所有的青铜外壳尽数褪去,悬浮在白禹掌心之下的不再是那面古镜,而是一团柔和而内敛的光芒。
光芒散去,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如玉的印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见状,森奥不再犹豫,双手交叠于胸前,向着白禹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在她身后,那些原本还有些发愣的神官们见状,也纷纷回过神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向着那枚圣印,以及圣印的主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森奥缓缓抬起头,双手虚托,仿佛在承接某种无形的重任,声音清越而坚定:“殿下,请受此印。”
白禹:“?”
***
十分钟后,白禹坐在了市政厅的休息室里,打量着手中这枚空白的印记。
当注视着它时,会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自心中升起,感觉其中空空如也,又与白禹心神相连,等待着白禹在其上绘上自己的图案。
“咔哒。”
黄泽灵推门而入,又顺手把门关上,坐到了白禹的对面。
“小白,你真无敌了,喊你过来开个会,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明明是商量帮圣光教会找人的事情,怎么最后你变成了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黄泽灵看着白禹手中的印记,啧了一声后说道,“现在好了,你成圣座候选了,那我们万灵教会呢?”
话语中难免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有牛啊,有牛。
怎么还有人当面抢圣子的,我要验牌!
“不是你检查了说没问题,我才答应测试的嘛。”
白禹看向了黄泽灵,说道,“不然我可不会因为一点东西就进行来历不明的测试,现在你怎么又怪上我了。”
“那测试确实是没问题,但测试结果有啊!”
黄泽灵没好气地说道,“资质太初,心性至善,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好?哦,资质另说,我还是得承认你是个有才无德的人。”
就在刚刚,森奥详细解释了白禹的测试结果。
白禹其实也没整明白这镜子究竟是怎么判定的,资质他还能理解,或许是因为圆满境界的秘禁冥想法,但心性就很奇怪了。
他觉得自己能判个守序就已经很不错了,什么怜悯牺牲想都别想,谁知道给判了个最高的至善。
无法理解。
至少也得是那种为了拯救世界不惜牺牲自己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