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种只会狂吠的蠢货懂什么?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习惯,让我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活了一百年!而你,只来了这么一点时间,就差点毁了一切!”
哈迪被诺瑞那实质般的杀意震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着牙,愤恨地闭上了嘴。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诺瑞冷哼一声,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了收音机。
他期待着那熟悉的新闻播报声响起,那能让他感到一种掌控全局的安宁。
然而。
收音机里传来的,并不是电台主播那字正腔圆的声音。
而是一阵悠扬轻快,魔性洗脑的歌曲。
前奏刚刚响起的瞬间,诺瑞那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僵住了。
这旋律......
“青石巷的晨光里,指尖拂过旧菩提,香案供台尘未起,檀烟袅袅染素衣,古井边,新发的嫩芽,经筒转,春秋又一夏......”
这是《莲开》。
是诺瑞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制作的用以传播浊世瘟疫的信息载体之一。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播放这首歌?
尽管《莲开》在东城市十分流行,诺瑞最近经常在电台里听到有人点播这首歌,但不应该是现在!
这个时段,这个频道......在过去的三十年里,雷打不动,只播放《晚间新闻》。
这是铁律,是诺瑞用来校准自己生活,确认世界依旧在轨道上运行的基准。
但现在,基准偏离了。
诺瑞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与不安。
这不仅仅是因为一首歌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更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数,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度不适的失控感。
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了百年的钟表,突然有一颗齿轮发出了异响。
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对!
坐在后排的哈迪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也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这歌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劲?”
不仅是他们。
此刻,在东城市的无数个角落。
网约车司机,念旧的老人,甚至是刚刚写完作业的孩子......所有在这个时刻,无论是通过广播,电视还是手机,听到了这首《莲开》的人,动作都齐齐一滞。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瞳孔深处,隐隐有一朵虚幻的莲花在缓缓绽放。
歌声终于来到了最高潮——
“莲开,莲,莲开!”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落下,那悠扬的旋律仿佛变成了一把无形的钥匙,插入了所有感染者的灵魂深处,轻轻一转。
现实世界的声音,色彩,光影,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
整个东城市的超凡者,无论是潜伏的树灵,还是治安司,幻策司与无想庭等组织的精英们,甚至连没有感染浊世瘟疫的超凡者们,眼前的世界都发生了变化。
一片青翠欲滴的莲叶,突兀地从虚空中浮现,在他们的眼前缓缓舒展。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无数莲叶层层叠叠,仿佛从他们的意识深处生长出来,迅速遮蔽了原本的视野。而在那莲叶的簇拥之中,一朵含苞待放的银色莲花,缓缓探出了头。
那是一种清冷,神秘,甚至有些神圣意味的银白。
它轻轻绽放。
花开的一瞬,世界颠倒。
意识如坠深渊,迅速下沉,穿过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实地。
当诺瑞猛地睁开双眼,从那阵恍惚中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依旧坐在那辆熟悉的公交车驾驶座上。
车窗外的景色依旧是一片漆黑,发动机的轰鸣声依旧低沉,手中的方向盘触感依旧真实。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除了......
原本坐在后排的哈迪和那个重伤的上班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他正后方,身影完全笼罩在阴影中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极其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灰色夹克,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敏锐。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搭乘末班车回家的普通退休老干部。
但诺瑞在通过后视镜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瞳孔便剧烈收缩。
他认得这张脸!
虽然那个人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虽然他总是以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者形象示人,但在东城市树灵潜伏组织最高级别的必杀名单上,这个人的画像,被用鲜红的颜色标注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东城市治安司司长,四阶神脉强者,雷震!
“哦?”
雷震似乎察觉到了诺瑞的异样,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后视镜,与诺瑞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这位司机师傅,你认识我吗?”
诺瑞没有回答。
“看来是认识的。”雷震自顾自地说道,他的目光在诺瑞身上稍微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不仅认识,而且很怕我。”
“你认识我,但我却对你没什么印象。”雷震轻轻敲了敲前面的椅背,“这就很有意思了,在这座城市里,怕我的人很多,但像你这样,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流露出这种感觉的,可不多见。”
雷震的身体微微前倾,原本内敛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那个面对常人时的和蔼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敌人时冷酷无情的气势。
“那看来,你是树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