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做了一个梦。
一个令他暂时忘记自己是谁的梦。
他忘了他是谁,为何而来,要做什么。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之上,脚下翻涌的并非海水,而是璎珞城近百万生灵在被神赐瘟疫扭曲时所爆发出的负面情绪洪流。
“为什么......救救我......”
“好痛......好痛啊!!”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怪物......我们都变成了怪物......”
“饿......好饿......”
亿万个声音,亿万种绝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从血海深处伸出,抓住了他的灵魂,要将他一同拖入这永恒的沉沦之中。
站在海洋上,白禹看到了陈太太在变成怪物前,对丈夫最后的眷恋与不舍,以及那份对美的执念最终扭曲成的疯狂。
他看到了陈先生在目睹妻子惨死后,那份爱意瞬间转化为滔天恨意,将自己也吞噬的过程。
他看到了那些天狩卫,在信仰崩塌,同伴异化时的茫然与恐惧,以及内心深处被压抑的狩猎欲望最终被点燃,化为“猎犬”的暴虐。
他甚至看到了“黑刃”张明刚,这位曾经的传奇狩魔人,在意识到自己体内的真气早已被污染,一生坚守的正义与荣耀化为泡影时,那份不甘与愤怒最终如何将他扭曲成了只知憎恨与破坏的钢铁怒兽。
每一份痛苦都是真实的,每一份绝望都足以让常人瞬间崩溃,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洪流,其总量远远超越了他过往九百九十八次死亡所经历的痛苦总和。
然而,白禹只是静静地站在血海之上,任由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浪潮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感受到了痛苦,但他并未沉溺于痛苦。
他听到了哀嚎,但他并未被绝望所淹没。
因为对于他而言,这一切都只是一个个故事。
悲伤的,疯狂的,绝望的......但终究只是故事。
若是因此沉沦于其中,那么,又如何在未来去观看更多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灵魂的悲鸣被他观看完毕,血色的海洋开始缓缓平息。
白禹依旧站立着,他的意识在这场浩劫般的冲刷之下毫发无伤。
似乎是意识到单纯的痛苦对白禹无用,噩梦改变了策略,开始将触角伸向他内心最深沉的角落,那里潜藏着所有生灵都拥有的欲望。
人是靠欲望驱使的生物,食欲,性欲与睡眠欲,若是没有欲望,人类便无法建立起文明,亦无法前进。
噩梦正是靠着放大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欲望,才将他们扭曲成了任由噩梦驱使的怪物。
白禹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血色的海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辉煌的金色殿堂。
他发现自己正端坐于王座之上,脚下匍匐着无数强大的存在。
曾经的敌人,过往梦境中的神魔,此刻都对他致以最卑微的敬畏。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仿佛只要他一个念头,便可创造或毁灭无数个世界。
力量。
白禹感受着那股足以让任何生灵沉沦的力量,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骸堆积如山的战场之上,林乘风与血衣蛇骨魔君那残破不堪的尸体就在他的脚下。远处,幸存的人们正在对他欢呼,歌颂着他的名字。他成为了这场噩梦唯一的胜利者,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赢得了无上的荣耀。
胜利。
白禹聆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然后,他再次摇了摇头。
景象再次变幻。
这一次,他身处永恒的星海之中,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的身体与灵魂都达到了不朽不灭的境界。他可以永远地存在下去,探索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见证文明的兴衰,直至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