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6月3日，太原。
跟一个月前相比，此时的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完全可以用一团乱麻来形容。
无他，只因为全省最精锐的第20师团，一整个五月都在被八路军当成狗溜，预期的铁壁合围和捕捉歼灭全部成了泡影。
前去晋东南扫荡的部队有一个算一个，从始至终都无法抓住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反而在无数次的遭遇战、伏击战、破袭战中损失惨重。
根据最新汇总的战报，第20师团在这次扫荡中，累计伤亡、失踪人数已经超过了四千人。
对于一支齐装满员时也不过两万五千人的甲种师团来说，短短一个月就损失了超过百分之十五的兵力，这样的代价换做谁都无法接受，更别说是调离前夕的梅津美治郎。
就因为每天早上一起来收到的全是坏消息，如今的老鬼子已经把整个司令部里里外外砸了一个遍，就连庭院里的观景石都挨了好几发8×22毫米南部手枪弹。
“八嘎！”
第一军的司令部内，再一次响起了梅津美治郎的咆哮。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参谋次长樱井镣三。
“你这一个月的时间，到底在干什么？第20师团和两个独立混成旅团，在晋东南跟八路军打了整整一个月，可你和你的情报机构为什么还没有找到敌人军工厂的蛛丝马迹？”
老鬼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仅存的几个茶杯被震得叮当乱响：
“樱井大佐，把头抬起来！看看你面前的这面旭日旗！作为第一军的参谋次长，作为掌管全晋省的情报军官，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你的武士道精神在哪里？”
整个五月份，几乎是梅津美治郎从军数十年来最憋屈的一个月。明明他投入了重兵，明明第20师团和两个独立混成旅团的指挥官们也没有犯错。
可晋东南的八路军就像是一群打不死的虫子，总是能在各种看似绝境的围剿中找到缝隙，甚至是反过来狠狠咬帝国军队一口。
思考良久，老鬼子将一切失败的原因，都归咎到了那座神秘的兵工厂上。
控制变量法嘛，敌人近期唯一的显著变化就只有武器弹药的补给速度。如果无法掐断八路军的造血能力，那后续的扫荡都是空谈。
越想越气之下，梅津美治郎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冰冷的刀身在昏暗的室内闪过一丝寒光。
他向前一步，将锋利的刀刃架在了樱井镣三的脖子上，紧接着用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说道：
“樱井君，我听说中条山内的果脯部队最近有些蠢蠢欲动，甚至有了将防线往北扩张的迹象。作为一名情报军官，你应该清楚民国第一战区司令对于八路军的态度吧。”
“相比于晋东南，中条山对我们第一军，乃至整个派遣军来说战略意义更为重要。因此，本次的扫荡时间必须大幅缩减了。”
说到这里，梅津美治郎顿了顿，刀锋微微下压：
“第20师团将于27日全部返回运城，应对可能的晋南威胁。这就意味着，你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去寻找敌人的兵工厂。”
“樱井君，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希望你能把握住。为了帝国，也是为了你自己。”
此话一出，豆大的汗珠立马从樱井镣三的额头上滴了下来。
他太了解自家司令官的作风了，那个被迫切腹的中佐参谋就是前车之鉴，自己的生命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一想到先前那位同僚的悲惨死状，樱井就无法控制地开始全身颤抖，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作战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报告司令官阁下、樱井大佐，第十师团山本一木有重大发现，特来汇报！”
“进来！”梅津美治郎皱了皱眉，暂时收回了架在樱井脖子上的刀。但他并未归鞘，依旧提在手中。
······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第一军的司令部，但山本内心深处，依然不习惯梅津美治郎这种动不动就挥刀发泄、用暴力威慑下属的老旧做派。
在他看来，帝国陆军的高级将领，就应该像他的恩师筱冢中将那样温文尔雅，无论面对何种局势都能喜怒不形于色，用头脑和谋略去解决问题。
进入室内后，山本一木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奈何对面的人军衔比自己高三级，他只好低下头开始汇报自己这一个月来的成果。
“梅津中将，经过一整个五月的渗透，以及对晋东南战场的情报收集，我们特工队已经有了重大发现，并初步锁定了八路军那所兵工厂的所在区域。”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只要我的特工队亲自前往疑似区域搜寻一趟，那就一定可以得到您想要的答案。”
“阁下，请允许我出发吧。”
“哦？”
此言一出，梅津美治郎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浓重的怀疑。没办法，类似的话术，他这一个月以来听过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可无论是特高课还是第一军的情报部门，每一次都是兴冲冲地行动，又灰溜溜地铩羽而归。除了浪费时间和资源，基本毫无建树。
那么多专业人士没能办成的事，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小小的中佐，带着一支规模有限的特工队就能办到。
毕竟晋东南的面积，比帝国本土的四国岛还要大。
在如此广袤的山区寻找一个刻意隐蔽的工厂，无异于大海捞针。一个中队规模的小股部队，凭什么能有线索？
一念至此，梅津美治郎并未表现出欣喜，反而用审视的口吻说道：
“看来，山本中佐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啊。”
他将武士刀插回刀鞘，居高临下地看着山本：
“那就说说看吧，如果你的理由和分析过程能够折服我，能够证明你的判断有价值，那么我就批准你的特工队展开下一步行动。”
“对了，我记得你一直在向筱冢将军申请，希望给你的特工队配备一个中队的德式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