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日益增长的生产任务中飞速流逝。
当黄山带领着黄崖洞的工程骨干再一次突破技术难关时,五月已经悄然过去了一半。
十五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负责外围警戒与安保工作的韦团长便来到了黄山的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声含糊的请进。
得到批准后,韦团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只见这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内,已然成为了淡黄色图纸的海洋。
那些关于车体、炮塔、行走系统、动力系统的手绘图纸密密麻麻,和工艺制定文件一起贴满了整个墙面。
办公桌、椅子,甚至是地上也堆满了成摞的草稿。这些纸张算在一起,少说也得有十几公斤。
听到门口的动静后,黄山从半人高的图纸山中探出了头。
他本想给战友搬把椅子坐,可左右环顾,视线所及之处竟然找不到一块能容人安稳坐下的空地,最终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
“老韦,这么早啊。你看我这乱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黄山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韦团长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眼瞅着屋内不方便,他索性就站在门口,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说道:
“老黄,你要的前线战报汇总,我给你送过来了。”
“按照你的要求,我把旅部、师部和总部这十天传来的电报和通报,全部按照时间线整理出来了,你要现在看吗?”
“那当然了,给我吧。”
黄山一听,立刻踮着脚走到了门口。他迫不及待地抽出文件,就着门口透进来的晨光,快速而专注地翻阅起来。
在这十天内,整个晋东南真可谓是打成了一锅粥。
从385、386两个主力旅,到决死第一、第三纵队等新军,再到广大地区的各县大队、区小队和民兵武装,全都在跟鬼子第一军的扫荡部队周旋。
战报上记录着一次次小规模的遭遇战、伏击战、破袭战,虽然单次歼敌数字可能不大,但累积起来相当可观。
按照这个趋势打下去,鬼子第20师团和两个独立混成旅团肯定坚持不了多久。被迫结束这次扫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毕竟八爷的火力越打越强,而敌人的部队却每时每刻都在伤亡。
看完整份详尽的战报摘要,黄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军工人,看到前线的将士们用自己生产出的武器奋勇杀敌,这无疑是对自己的最大鼓励。
不过短暂的欣慰后,黄山没有被这阶段性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合上文件,在心中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说出了自己的隐忧:
“老韦,前线打了胜仗,这固然是天大的好事。但随着各级部队跟鬼子交手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新武器的事情肯定瞒不了多久。”
“鬼子不傻,他们在战场上吃了这么多亏,肯定会意识到咱们根据地内有了一座能稳定生产武器的兵工厂,甚至能判断出工厂的规模。”
“所以黄崖洞双厂的外围警戒工作,非但不能因为前线胜利而松懈,反而要更加警惕。”
说到这里,黄山的表情郑重无比,他指了指山谷外叮嘱道:
“这事,还得你们特务团的同志们多操心。咱们双厂的设备,还有大家伙的安全,就全靠你们了。”
此话一出,韦团长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老战士,他当年还在苏区时就参加过兵工厂的保卫战,自然知道黄崖洞一旦暴露会面临什么样的危机。
届时,恐怕太原和运城的鬼子陆航,会像苍蝇一样天天在黄崖洞上空盘旋,扔下成吨的炸弹。
地面部队更会发动一次又一次的强攻,不惜血流成河也要拔掉这颗眼中钉。
一念至此,韦团长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黄,你放心,这个道理我懂!保卫黄崖洞,本就是我们特务团当前最核心的任务。”
“一会我就派骑兵通讯员去一趟总部,向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汇报当前情况和潜在威胁,争取再调一到两个营的兵力加强防御纵深!”
他的语气充满了信心:
“现在整个晋东南,除了总部机关以外,就属咱们黄崖洞兵工厂最重要。首长他们肯定会理解,也会给我们团增派兵力和人手。”
听到韦团长如此果断的回应,黄山心中安定了不少。
似乎是觉得刚才的对话有些过于凝重,他又拍了拍战友的肩膀,用半是调侃、半是憧憬的语气说道:
“老韦,你也别太紧张,苦难只是暂时的。等咱们有了自己的坦克和高炮部队以后,黄崖洞就会变成一头蹲伏在太行山里的猛虎。”
“到时候就算总部拿我打窝,鬼子也是来多少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