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保重。你,还有大家,一定要平安。”
就在二人告别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机库负责人诺瓦克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的微光:
“总监,总工。P108已经准备就绪,所有改装工作顺利完成。接下来只要货物装载完毕,就随时可以出发。”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起身走向机库。
刚一出门,黄山就看到机库内的工人们正操纵着起重机,将最后两台封装好的活塞式发动机吊入P108宽敞的机腹。
而在机身左侧的空地上,一个用白色帆布严密包裹的方形货箱格外显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家总监的疑惑,诺瓦克清了清嗓子,脸上泛起一丝真挚的笑容:
“总监,大家都听说了,您的祖国已经在战火中坚持了八年。这些药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一点心意。”
“布拉格现在物资管控极严,大伙动用了部分公司应急库存,也只凑出这三百多公斤,你可千万别嫌少。”
三百多公斤!
黄山的心被这个数字重重撞了一下,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笑意直达眼底。
对于物资极端短缺的八路军来说,每一克药品,都可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一名战士的生命,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重量衡量。
他转过身,面向诺瓦克,也面向机库里所有投来目光的工程师和工人们:
“大恩不言谢!这些药品,比任何武器都珍贵。我代表我的同胞,感谢大家!”
“这份情谊,我黄山和我的祖国绝不会忘记。我一定会带着它们,带着大家的祝愿,早日赶走侵略者!”
机库里,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随后掌声连成一片,在庞大的机库中回荡,仿佛为这艘即将启航的方舟注入了一股悲壮而温暖的力量。
······
当天夜晚,那架经过深度改造的P108四发战略轰炸机,静静停在阿维亚试飞中心的跑道尽头。
待所有机组成员各就各位,黄山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朝夕相处的地勤兄弟,随即收回目光,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自己要是能带着整个机组顺利回国,这样的事迹,肯定会上小约翰可汗的硬核狠人系列吧。
“准备核对检查表。”
“明白。”
黄山与副机长的声音在狭小的驾驶舱内清晰交错。
燃油输送阀、中间冷却器、陀螺仪、进气整流罩、油门、主电源开关、增压泵等每一项关键设备的状态被迅速确认。
与此同时,无线电操作员完成了内部通讯网络的最后调试,领航员、机械师与腰部机枪手也依次传来准备就绪的报告。
“发动一号引擎!”
右翼内侧的引擎率先发出低沉轰鸣,螺旋桨叶片搅动冰冷的空气,由缓至疾。
“燃油压力正常,机油压力正常!”
确认无误后,剩余三台引擎相继怒吼起来,庞大的机身开始缓缓滑入跑道。
指挥塔上,弗朗蒂总工放下望远镜。他抓起通讯器,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黄,一路小心!我安排了两架战斗机,他们将会在北郊空域与你汇合,担任第一段护航。回国后,记得替我向亨利医生问好。”
“收到。我们,日后见。”
简短告别后,黄山松开刹车,将油门推至最大。
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P108如挣脱枷锁的巨鸟,开始在跑道上全力加速,最终昂首冲入铅灰色的天际。
当飞机平稳爬升,布拉格渐渐缩成模糊的色块,黄山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内部通讯频道:
“谢谢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民国,这一路上,九死一生,我本不该拉上任何人...”
话音未落,频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紧接着,在意大利籍机械师罗西粗犷嗓音的带领下,熟悉的旋律在机舱内回荡起来。
这是黄山在某次聚会时,用一首意大利民歌改编而成的曲子,这首歌此时完美诠释了众人的心情。
“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侵略者闯进我家乡……”
歌声中,黄山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云海,握紧了操纵杆,嘴角浮现出一抹坚毅的弧度。
航线前方,是漫长的黑夜,与归家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