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的分歧点越来越近了。冈恩领主并未靠近指挥王座,但他的命令回响在拉芬克号的舰桥上。他的两名副官,斯克瑞尔和阿斯,在通往指挥平台的宽阔楼梯顶端就位。他们与格里姆纳的部下尴尬地站在一起,但他们的武器暂且都收起来了。一次真正的选择已经到来,而鲁斯的长期命令并未给出指引,于是一切交由第一连的头领决断。
冈恩本人心无旁骛地研究着鸟卜简图。毒云通道之前都在不断收缩,然后蜿蜒曲折地向前延伸,就像一段被拖拽的肠道,最终到达一个直径不超过几百公里的球形腔室。两条岔路从腔室延伸出去,一条向后拐弯,最终深入星云中心,另一条——正如鸟卜读数告诉他的那样——通向星云边界。
当前策略不是直接前进。整个舰队必须在循循引导下通过这个孔,而且不能再让舰艇被逼近的毒云破坏了,因为他将需要每一门光矛和宏炮来应对之后的情况。一旦逃出星云,进入虚空,野狼将无处可逃,没有浅滩可供搁浅,没有腐蚀蹂躏护盾——只有一次最终的较量,拉芬克号将身处中央。
冈恩知道野狼的极限。他知道为了夺取胜利他们甘愿付出多少代价,他知道为了折断仇人的脊背他们甘愿忍受多少痛楚。
你们有兵力,他一边看着不断追逐的阿尔法军团前锋,一边想着,你们有武器,但你们有胆量吗?
“执行阵型变换。”他下令。
命令逐级传递,遍布舰队,舰艇开始移动。在追逐当中,诸神黄昏号和拉芬克号一直占据后卫位置,以防阿尔法军团的快速攻击部队进行突袭。但现在两艘战列舰开始向前爬行,超越身边的驱逐舰,占据前锋位置。战术重新制定,从受限的空间要求转移到标准的开阔虚空模式。
离分歧点还有很长一段路,逃出星云的出口则更远,但计划已经在他脑海中成形。舰队将冲出阿拉克西斯,立刻减速,执行转向机动,将武器对准出口。一旦阿尔法军团从后方现身,野狼将尽情杀戮,将一切火力集中在敌人出现的那一点,尽可能摧毁更多敌方舰艇。
这将伤到他们。可能不会扳平局势,但终会让他们流血。之后,最为凶猛、紧贴彼此、舰艇之间的屠杀开幕,一场护盾破碎的狂宴。
你们有这个胆量吗?他再次想道,在脑海中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是一句咒语。我认为你们没有。
“头领,”监测甲板打断了他,“他们有反应。”
他扫视了一遍全息投影界面,发现阿尔法军团前锋正在逐渐逼近。看来他们也看到了相同的东西——分歧点,突破的机会。
冈恩露出一个野蛮的微笑。他看到快攻护卫舰燃烧引擎,向前加速,为后方的巨兽清理射界。
“你们已经无法阻止了。”他对着他的追击者轻声细语,看着闪亮的符文移动,就像是弑君棋盘上的棋子,“谁都阻止不了。”
他们将那具身躯拖过防爆门,进入最近的密封舱室。两名符文守望在外面放哨,留下科瓦和渗透者在里面。符文牧师将黑暗天使靠在墙上。黑暗天使的头盔残余和护颈撑住了他的头,鲜血和口涎混合着从松弛的嘴边流下。
科瓦抓住黑暗天使的下颚,把权杖顶端伸了过来。杖顶头骨的阴影落在这名战士伤痕遍布的脸上,使得他的面容像是尸体一般。
“苏醒。”科瓦抬起黑暗天使的下颚,嘶声说道。
他可以感受到这名战士的灵魂火焰正在微弱燃烧,无需用力便可将它熄灭。
“归来,”科瓦说着,将自己的意识浸入目标的意识之中。他看到那个灵魂在他前面奔跑、跃动,就像是树林里的一头雄鹿。他一边追赶,一边在阴影中穿梭,大声呼喊。这片梦境不同于芬里斯的森林——它美丽富饶,点缀着翠绿,和脚下世界的骨骸同样古老。
他赶上了,抓住那个逃离的形体,将他拖拽回去,将他从这个镜面领域剥下,带回到感官的世界中去。
黑暗天使醒了过来,咳出鲜血,眼神飘忽。
“别动。”科瓦命令道,他的手滑向黑暗天使的裸露喉咙,试探脉搏的力量,“我不允许你死。”
战士目光呆滞了一会儿,不知所措,努力呼吸。科瓦一边等待,一边维持住不同世界之间的壁垒,以防黑暗天使的灵魂溜回下界。慢慢地,他的呼吸平复正常;伤口凝结,眼神澄明。
“你叫什么名字?”科瓦问道。
黑暗天使没有回答,看起来他不像是没听懂。
“你叫什么名字?”科瓦再问,言辞中带有命令意味,质问真相。
“奥曼德。”他粗声粗气地说着,喉咙里咳出更多鲜血。
“你来自第一军团。”
“一如所见。”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
科瓦松开奥曼德的下颚,“要不是你的头盔破了——”
“你就杀了我了。”奥曼德又咳嗽,“是的,这就是风险。”
科瓦低头看着他的盔甲——与第六军团的标志极为相似。“我或许还是会杀你。”
奥曼德抬头看他,呼吸逐渐平稳。“忠诚,还是背叛?”
“什么?”
“这是现在唯一的问题了。谁在统率军犬?九头蛇呢?不过你的回答并不重要——我们已经有数据了。我在阿尔法号上的同僚也完成了同样的任务,除非他比我更早被抓住。或许他们更快一些——毕竟,他们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科瓦眯起眼睛。“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吗?”
“普洛斯佩罗焚灭,银河被风暴阻隔,两支军团进入阿拉克西斯星云,互相撕咬着对方的喉咙。泰拉被隔绝,一切梦想化为梦魇。如果让你站在我们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科瓦恍然大悟,“外面有你们的人?”
“非常多。”
“在哪里?”
奥曼德试图站起来,但站不起来,只能背靠舱室墙壁坐下,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你们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阿拉克西斯是一座堡垒。这里是深渊,而深渊之中埋藏着宝藏。”
“雄狮?”科瓦抓住了这个微弱的契机,猜测道。尽管双方曾经有过冲突,但若是原体莱昂·艾尔·庄森和鲁斯携手,定能扭转局势。
奥曼德的苦笑回来了。“雄狮?我怎么会知道?”他悄悄挪近了一些,好像很享受彼此之间的信任。“再说我也不关心,我压根不在乎雄狮。我们谁都不在乎他。”
科瓦肯定是没藏住惊讶,因为奥曼德充血的眼里露出一丝得意。
“如果你想要真相,这就是真相。我们是被卡利班守护者派往这里的,执行那些早就过时了的可耻命令。我们追随的是他,也是由他的意志决定你们是生是死。”奥曼德冷笑道。“你最好现在就明白这一点,牧师。你们被卢瑟的军队包围了。”
鲁斯和比约恩进入指挥舰桥时,舰队距离隧道分歧点已经不超过五千公里。刚开始,除了门口的守卫外,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所有人都盯着舰首影像、以及战术屏幕上的全息投影和舰队位置标识。
鲁斯等了片刻,他被逗乐了,他和比约恩以及两头真狼孤零零地站着。冈恩领主是第一个闻到气味的,于是扭头看向身后。其他人跟着他转移视线,在惊讶和释怀中向原体的回归致敬。
“现在怎么样,冈恩?”鲁斯问着,径直走向王座,“我上次听说你在诸神黄昏号上,那里才是你的归属。”
冈恩瞪着鲁斯,一只脚依然踩在指挥王座的台基上。“有一条出路,大人。虚空在招手。”
比约恩站在鲁斯身旁,仔细观察着其他战士们。舰桥的气氛很紧张——他们在彼此嗅探,搜寻暴力的可能性。阿斯和斯克瑞尔在往他们的直属头领身边靠近,格里姆纳和他的手下在提防着他们。
“一条出去的路,”鲁斯看着全息投影沉思道,“还有一条进去的路。看起来我们面临着一个选择。”
冈恩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鲁斯环视舰桥。他的红润皮肤因欢乐而发亮,但隐含着一股强硬的意味。
“我认为,玩笑时间已经过去了,冈恩纳,”他说道,弗雷奇和基利护卫在他身旁。他看了一下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展示在头顶上方的战术屏幕。“我们转向,深入星云。”
“不!”冈恩无意间爆发,言语中充满了纯粹的受挫感。“还有另一条路。”
“我们已经试过那条路了,不是吗?”鲁斯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在向头领提供一条不违抗他的退路。“冈恩,无人质疑你的勇猛。但这次,相信我,你的勇猛还不够。”
冈恩看了看分歧点,舰队正在快速接近那里。“已经规划好行进路径了。”他坚持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