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陷于战阵之中。炮口的火光遮蔽了它的船体。它的虚空盾在即将到来的火力下破碎,外层消失了,内层又接着再生。它的战争姐妹簇拥着它,每艘船都挨着它的君主,一刻不停地开火。他们被包围了。敌人打出一波波火力,将黑暗撕碎,使他们寸步难行。
一连串悬在虚空中的防御平台从远处猛烈还击,远处的五座星辰要塞等待着战斗。它们都在原地旋转,像是群星间的风车叶片。它们的子堡垒的火力足以匹敌一艘战舰。它们全在一起能够摧毁一支舰队。此时较近的堡垒已经开始射击,大炮和鱼雷发射了出去。
复仇之魂号和她的姐妹们跃进了堡垒之间的火网中。照常人看来,这不可谓不鲁莽,但这也自有其用意。敌我双方彻底绞杀了在一起。外人眼中的目标参数被辐射、绽放的等离子体和碎片弄得一塌糊涂。这使得精确射击变得困难。双方的舰船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他们的火炮计算系统和瞄准沉思者无法将其分辨。荷鲁斯之子猛打猛冲,继续加速,重创迎面而来的船只,逼近最近的堡垒,就像用力刀尖扎入挣扎着的胳膊。
虚空战斗可以在超视距范围内进行,像发条一样有条不紊。这这次战斗就不同以往了。这是一场斗殴。战场上的每艘船都在拼命厮杀。船体分裂。气体从穿透数米的石头和金属的伤口中泄露出来。暴起的火焰转瞬即逝,因为它们消耗完了空气。核装药的弹头被引爆,先是发出蓝色的幽光,继而炸成一团红色的花朵。当反应堆殉爆时,每一艘在场的船只,每一块撞烂精金装甲的残骸,都为寂静的黑夜无声地添加一抹抹色彩。
充斥着复仇之魂的声音来自于内部,而不是外部。伊卡顿沿着走廊向下走动,倾听着舰炮和引擎的脉动。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虚空中度过,而这其中的大部分又都在战帅的旗舰上度过,它能解读这些声音,就好像船在亲口告诉他一样。他现在清楚地听到了:这艘船正输出全部火力,它的反应堆处于临界状态,护盾在它们重新生成时又迅速崩溃——但这艘船兴高采烈,武器咆哮着愉悦,咆哮着对生命的蔑视。
“敌人已经攻破了一层船体的甲板。”科巴拉克说,他们匆匆穿过闪烁的警报灯。伊卡顿回头看了他的荣誉小队的信号官一眼。科巴拉克镶满钉子的头盔上镶满钉子的眉毛下回过神来。
“多少人?”
“估计有五十,是第九军团的。第十七连正在反击。”
伊卡顿感到下巴的肌肉在抽搐。
“要有一场恶战了,”他说,“但不是我们的。”科巴拉克没有回答。像他的指挥小队的其他成员一样,信号专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伊卡顿精心选择了九名战士。他们都有着克索尼亚的血统,在他们持剑的手臂上系着一根绳子,挂着那个兄弟会的硬币。在第一连的掠夺者中,所有人都听命于他,所有人都杀死了军团的兄弟。他们血液中的雄心几乎和他们父亲在基因里的一样浓烈。他们是梦想成为军阀的杀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追随伊卡顿。
走廊再次颤抖起来,爆炸的声音中夹杂着警报声和甲板上靴子的叮当声。
“在这里,”伊卡顿说,停下来,猛拉靠近地板的一个宽大的舱口。铁锈和灰尘从它的边缘落下。小队沿着走廊墙壁就位,武器对准两个方向,拔出手枪。伊卡顿撑着地板,就要从舱口跳下去。
“站住。报上名来!”他们身后的通道和通讯器中传出呼喊声。六个身披铠甲的人影按照松散的战斗队形沿着走廊过来,他们肩甲上的金色眼睛闪烁着黄色的警光。“身份。”挑战又来了。伊卡顿认出了这个声音:赫格伦,第十七连的副官,一个能干而直率的战士。
“放轻松,赫格伦。”伊卡顿说。
伊卡顿说着话,其他战士停了下来,但没有放下武器。
“我没有被告知你在船的这个区域,队长。战斗命令已经下达。”赫格伦说,当他的视线移到伊卡顿刚刚拉开的舱口时,他的头部微微动了动。“而且这艘船的这个区域处于特殊状态。”
“第一连在办事。”伊卡顿说。除了快速闪烁的警报灯,他们周围隧道的空间仍然是静止的。赫格伦和他的小队仍然没有动。“别多管,副官。”
“你没有连接进此处的战术通讯录,”赫格伦断然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伊卡顿从舱口走开,顺从地举起手。
“我不能告诉你,兄弟,但我们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
伊卡顿拔出他的爆矢手枪,开火了。从枪管中打出的包弹的爆炸威力是标准的两倍,金属尖端周围有一个成型的陶瓷帽。一旦撞击,爆炸将金属变成液体,护套将引导金属射流。它们在战争开始之前并不存在;他们不需要。毕竟,在一个回合内能干的了什么:杀得死穿盔甲的星际战士?
子弹击中了赫格伦脖子下方凸起的盔甲环。一道闪光后响起了爆炸的轰鸣声。赫格伦的头从他的身体上被扯了下来。他倒下了,双臂颤抖着,冲击力猛烈地贯穿了他的肉体。
赫格伦的一个小队成员开火了。
反应倒是不慢,可惜了,伊卡顿想。一颗爆弹在他旁边敞开的舱门上爆炸,他躲闪了一下。他等到他的人展开队形才还击。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赫格伦的小队没有。枪声在走廊里呼啸而过,盖过了警报声,然后消失了,只留下余音。伊卡顿的掠夺者向前挺近,片刻之后,他们将子弹射进赫格伦小队每个人的左眼,单发点射的声音又回来了。
“给他们硬币,”伊卡顿说,从他的一个小袋里取出一面抛光的金属硬币,把它扔到赫格伦布满血迹的胸膛上。这是一个古老的习俗,比军团更久远,是对死者的一种荣誉,也是对生者的警告,来自克索尼亚被谋杀浸透的隧道。
“队长,”科巴拉克嘶声说说,“咱们不该——”
“做就是了,”伊卡顿咆哮道,“就算是打成了一锅粥,这点规矩也是要有的。”他走回舱口。在第一扇门之后还有第二扇门,更小更重,它的框架有厚厚的锈迹。他试着打开它,但它很久以前就完全锁死了。
“把它割开,”伊卡顿说,“快。”他的一个战士从他身边走过,切割工具在点燃时发出刺耳的声音。熔化的金属开始顺着门流下。铁锈冒出了烟。警笛声充斥着他的耳朵。他的嘴因肾上腺素而干燥。激光切割机撤走了。战士向后退了一步,伊卡顿抓住了把手。
他犹豫了。
他觉得自己在用干燥的嘴在喘气。在杀死赫格伦之前,也在图米嘉顿来到他面前之前,他都没有停下来,但现在他觉得他即将要做的事比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要重要。他正在越线。这扇门下的未来在等待着他,而他想知道自己能否在这样的未来中活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拉了拉。舱门吱吱作响,然后松开了。门铰接地很宽,金属滴液落下,冷却。空气冲进了远处的空间,在他固定好舱口之前拉动了舱口。在某个地方,系统屏幕会在监控内部大气压力的服务员处闪烁琥珀色。就像他们留在外面走廊里的死者一样,这无关紧要。
舱门外,黑色层的冰冷黑暗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拔出他的动力剑,拇指放在激活钮上,然后跨了进去。他的头盔显示屏上亮起低温警告。除了气流卷起的灰尘和铁锈颗粒外,他周围什么都没有动。本能刺痛他的后颈,此时他已经走了三步。他转过身,挥舞起剑。
一个身披铠甲的身影站在他身边的黑暗中。
“队长,”马洛赫斯特粗声粗气地说,伊卡顿觉得他能听到这个老混球在微笑。“我差点以为你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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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重返战场,福格瑞姆。”罗嘉说,他的声音很低,但仿佛压在在场所有人的身上。一些变种人跪了下来。其他人抽搐并吐血。一道金色光环自罗嘉的肩膀上展开,他发动了灵能。
福格瑞姆扭动着躯体,一只手抚过恩卡里的头发,一手从银盘里拿起一个湿漉漉的红色水果,递给臃肿的恶魔。拉亚克注意到这位尊贵的恶魔的脸是福格瑞姆自己的扭曲回声,是恶魔原体令人作呕而完美的肥胖模仿。
恩卡丽品尝完了水果,吮吸着福格瑞姆的手指。
“兄弟,我们有多久没说过话了?我的意思是,认真谈过,分享彼此的故事,以及好好增进一下兄弟情谊?太久了。”他用粉红的舌头舔了舔牙齿。“也许……但话又说回来,也许不是……”
“战争——”
“毕竟,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弟,不是吗?就像在同一块腐肉上滋生的细菌一样,它们都是兄弟姐妹。在试管中是很难有真情实感的,尽管我怀疑我们的父亲是否想过——但家庭生活的和睦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罗嘉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拉亚克可以感觉原体上涨的怒火,他头顶的光环越来越耀眼。
“你蒙受了神明的恩宠,福格瑞姆,”他说,“你的天性便是黑暗王子的意志,我对此没有异议。但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带你回到你未完成的战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