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的盔甲依旧是影月苍狼的灰白色,但现在已经布满了烟尘和血迹。看台不见了,他脚下的地面是一座不复存在的城市,被风暴变成灰烬。
“大人,”他叫道,“大人,听我说。我是马洛赫斯特。我是您的忠仆。”
荷鲁斯转过头。马洛赫斯特差点摔倒。
“你是个谎言。没有人在这里。这里是被众神遗弃之地。”
荷鲁斯抬起头,突然间他的存在感似乎缩小了,变得更接近于一个凡人。阴影渗入他的脸庞,他的存在的嗡嗡声停下来。红色的云层和飞旋的尘土都一动不动。他看着马洛赫斯特,而马洛赫斯特在原体的眼睛似乎看出了伤痛。
“马尔?”
“是我,大人。”马洛赫斯特说。
“但你不能在这里……”
“大人,您还记得复仇之魂吗?您的伤口……”
但荷鲁斯摇了摇头。
“复仇之魂号是很久以前的了。”
“不陛下,”马洛赫斯特说,“就是现在。此刻您坐在您的宝座上,我在您身边。您不记得了吗?”
“记得……”荷鲁斯说,“我记得一切。我记得第一个翻土的犁。我看到第一把淬火的剑。我手里拿着垂死的太阳的余烬。”
“您受伤了……”
“狼咬的有点深,但无伤大雅。一个划痕,提醒我我的兄弟还长着尖牙。”
马洛赫斯特摇了摇头。
“伤口在贝塔·伽蒙又崩裂了。您失血过多。您之前是——”
“奄奄一息。”
“是的。”马洛赫斯特顿了顿。“您还在。”
荷鲁斯没有回答。
“乌兰诺……”荷鲁斯缓缓说道,他们周围的云彩和灰暗被风搅动了一瞬间,然后又静止了。“乌兰诺……”
“那么,您还记得您下达的命令吗?”
原体皱起眉头,一瞬间,阴影再次蔓延,皮肤下显现出蜘蛛网状的血管。
“命令?不,但乌兰诺在外面等着我。”
荷鲁斯开始行走。脚悄无声息地踏在灰烬上。
马洛赫斯特感到自己的思绪在打转。
乌兰诺在等我……
尽管他知晓亚空间,以及他为来到这里所采取的所有步骤,但他仍然感到迷惘。他真的上过复仇之魂号吗?他还在那里,在地板上流血吗?
他开始追上他的战帅。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荷鲁斯看着他。目光穿过冰冷而广袤的距离。
“代价,马尔,必须付出的代价。我得走了。”
“您不能说……”
“我没有死。”他还在走。灰烬的帷幕模糊了他的身形。狂风又回来了。当燃烧的余烬刺痛他的眼睛时,马洛赫斯特举起了一只手。他眨了眨眼。在漩涡中,荷鲁斯逐渐模糊,消失,向更远的地方走去。
“陛下!”
“我不会死,马尔。”荷鲁斯的声音从视线远端传来。“我在战斗。”
鬼魂在拉亚克的脑海中尖叫。他面具上的六只眼睛中的之一裂开了。他咆哮着一个毁灭大能的名字。火焰笼罩着他的盔甲和法杖。鬼魂从他身边掠过。先是什么都没有,再是一个飞快的残影,最后是一张尖叫的脸。它还带着爪子。他一挥动燃烧的法杖,它就与拉亚克擦身而过。在它的触碰下,冰从他身上炸开。他的皮肤裂开并流血。他的头脑里满是尖啸。
“你是一个纯洁的灵魂,拉亚克……”
“你是个虚妄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脑海里呼唤着话语,深深地灌入他的记忆中。什么都没有回答。没有。他正在坠落。
“你的神已经离弃你了……”
“你只是作为祭品被带来……”
“你为什么认为他们是被祝福的殉道者?”
他脸上的肉在燃烧。他面具的金属在扭动。内侧的钩子咬进肉里。他的手杖从他手中掉了下来。他觉得天旋地转。他的手伸到了面具上。
“你是谁?”
“你曾经一定……”
“我谁都不是。”
面具攥在他的手中。鲜血从他不成样子的脸上涌出。雾形成了一堵墙,压在他的眼睛上。缠绕在他盔甲上的火焰熄灭了。
“现在,”风中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现在你真的是我们的了。”
他抬头。一张脸正俯视着他。它很年轻,但其实是基因炼金术在作祟。黑色的火焰环绕着它的两侧脸颊。它的眼睛一片漆黑。灰色的盔甲套在它的脖子上。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喘着气说,声音听起来不像他的。
“哦,但你知道,”一个人影回答,“我出生在照耀着泰拉的星光中。那个光......它曾经穿过视口,当车站从日食中出来时。
拉亚克听着,被人影的话愣在原地。
“即使穿过所有的灰尘和污垢,你也能看到光。以前都说很危险,水晶上的膜被破坏了,光死了……没关系。与看到那道光相比,什么正在死去?那时我是孤独的,一个孩子成长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只是本能才让一个无辜的灵魂在一座锈迹斑斑的虚空之城中存活下来。”
“乖乖闭嘴,”他咆哮道,即使这些词出现在他的舌头上,也尝到了这些词的无力。
灰甲身影一动不动,面色平静。拉亚克无法移开视线。那静止的凝视便是世界,他的话语比雷鸣更响亮,比灰烬更柔和。
“他们找到了我。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他们问我是否相信神。众神……他们因众神而来。诸神无处不在。每个通道路口都有神龛,里面堆满了祭品——布片、明亮的垫圈串、细小的骨头。在垃圾之下,你可以看到众神。祂们由旧玻璃、尘土飞扬的金属和电线制成。祂们有数百人。卡杜尔哈,呼吸的给予者。苏内什·雅内克,闪电女神。沃尔顿、初学者等等,祂们的名字尽是胡编乱造,但祂们的力量全是深不可测。祂们的牧师领班们的护身符嘎嘎作响。当祂们在杀戮时你可以听到它。祂们称之为牺牲,但这只是谋杀。在我独自一人之前,我唯一能记住的就是一个牧师领班,祂的脸上有一颗星星,祂握刀的手臂上悬着一个血坠……”
拉亚克认为他看到了一副画面,一个生活在阴影中的男孩中破碎的画面。
“当祂们来的时候,这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变成了火,领班们一边放火一边尖叫。祂们找到躲起来的我。我哭了。祂们看到了我。我没有跑。祂们是巨人。灰色的巨人,掌心上有火焰。祂们没有杀我,即使祂们杀了其他人。祂们问我为什么哭。”那个人伸出一只手,手指张开,好像要抚过拉亚克的脸颊。“我告诉了祂们。祂们带走了我。祂们改变了我。祂们重新塑造了我。我看到了太阳真正的光,焚毁了伪神。我被赋予了目标,我发现自己身处火焰之中。我知道了真理,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拉亚克喘着粗气。他是一个极为强势的人,他的世界唯有力量,但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胆怯了,他不想反抗。“你我素不相识。”
“不,”那个人影说。“你是奴隶。一个徒有虚名之人,一个人面兽心之徒。说这是一种祝福,你会老老实实的。”拉亚克可以透过手指看到。“但我从来都不是个善茬,对吗?”
一把银色匕首刺穿了鬼魂的喉咙。它向后滑动,身形散开,就像一阵风刮过浓烟。一声高亢的尖叫声响起,不停回荡。
一只真实的、有形的手从雾中伸出,抓住了拉亚克的手臂。他站了起来,腿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抬头看到赫贝克茫然的目光,是剑奴把他拉了起来。
“动起来!”阿克提娅说。
他的剑奴站在神谕的两侧。她手里还拿着水晶瓶,但她转过头,用失明的双目扫过迷雾。另一只手上的银色匕首,在他看去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光泽。
他的手杖还在他手里,他的面具在另一只手上。他看着阿克提娅。
“没关系,”她厉声说,“我不会去看你的俏脸,记得吗?”
他把面具拿起来,戴好。
“幻象。”他咆哮道,理回了思绪。
“跟上,快点,”阿克提娅说。她开始奔跑。拉亚克跟在后面,只走了两步走到女人前面。
“原体在哪里?”拉亚克叫道。
“找不到了,虚妄之人,”她气喘吁吁地说,“他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