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往弹药库的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多少抵抗。狼群面对的最艰难的敌人就是武装机仆了,但是只要掌握了诀窍,要对付它们也非常简单。
波尔的长牙小队相当老奸巨猾。他们盔甲上受到的最严重的伤害也只是几道刮痕。
波尔的弗萨克印记已经用完了,之后不久,他们就进入了飞船里一片杳无人烟的地方。这里虽然有食堂和公共大厅,然而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似乎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
袭击弹药库是一个棘手的任务。它被埋在复仇之魂的脏腑深处,外界的打击无法将其拔除,它城高池深,只有内部的攻击可以奏效,但是其设计初衷正是为了挫败这样的尝试。
这座弹药库有着蜂窝状的建筑结构,无数巨大的,装甲的筒仓排列成了六边形,堆叠而成。深深的沟壑将这些六边形隔开,它们一路向下一直延伸到船底。厚重的甲板如同城塞般挡在了这条金属峡谷的两侧,它们安装在了巨大的活塞上面,以吸收弹药的爆炸冲击。而这些沟壑的主要用途,也其实是通过安置在上层结构的烟囱,将爆炸的威力引导到船体之外,然而它们并不仅仅是消防设施,实际上也发挥了护城河的作用。两层的伸缩桥梁连接着这些筒仓与船体的其他部分。在其顶部是开放式的网格升降梯。而其下方则是用来装载炮弹的铁轨。
猎群非常幸运,这些桥梁还保持着畅通。由于狼团破坏了通往炮台的铁路,有些弹药库已经关闭了。但是大部分仓库还保持着运转,轨道上的车轮发出了刺耳的响声,机仆正在开着货车将炮弹从里面拖拽出来,好运输到炮台那边去。
他们挑选了位于中央六边形的正中间的那个筒仓准备爆破。
一对双联自动炮正悬挂在目标的门拱上面。它们千篇一律地左右摇摆游移着,探测器闪烁着凶险的红光。
波尔此刻正躲在桥边最靠前的掩体里。幽深的阴影占据了挡板后面的空间。一抹朦胧的蓝光照亮了峡谷深处,与挡板的背面相比,它们显得明亮而开阔。
“恩里尔,”波尔的通讯说。他尽量让信息保持简洁。这种炮台有着复杂的探测装置,无疑正在扫描着这里的通讯广播。于是恩里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你的热熔枪能击中它吗?”波尔问。恩里尔一直携带着这件武器,以补充他爆弹枪的火力。它违背了军团的组织原则,然而猎群从来就没有什么规则。
恩里尔俯身向前。
“那座炮台有四十六米远,正好在光束聚焦的极限之内。我可以,但是我只能击毁其中一挺。而且只要我把它送去见莫凯,另一挺就会立刻开火。”波尔拍了拍他的肩甲。“那就放手干吧。你对付左边的。你们剩下的,都瞄准右边的。速度要快。这里的防御过于空虚,让我很是焦虑。”
恩里尔悄声放下爆弹枪。他从动力背包旁边旁边卸下了热熔枪。他仔细检查了这把枪,使用上面的刻度调整了融化光束的焦距。接着他端起了武器,枪托紧靠着肩膀。他从枪口的机瞄里向外张望着。热熔枪是一种近距离专用的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它们并不需要仔细瞄准。
“我数到三,”波尔说。“一,二,三!”
为了不影响到瞄准,恩里尔小心翼翼地扣下了扳机。枪口到自动炮台中间的空气闪烁了起来。但是过远的距离削弱了光束的效力,炮台还是支撑了一段时间,发射出了内部的弹药,这时恩里尔才把它给烧穿。烧焦的弹壳飞旋了出去。
第二挺炮台如同咔咔作响的链锯般,立刻开火还击,迫使恩里尔躲回了装甲挡板后面。波尔他们也还以颜色,然而他们的爆弹都炸在了炮台的装甲外壳上面,几乎没有造成什么破坏。
“我道歉,胖子,但是你得冒着枪林弹雨把第二挺也给射掉!”波尔吼道。
恩里尔点点头。他又调整了一下热熔枪的设置,然后向后扑到了一个角落里开火。
一颗巨大的实心弹丸猛然砸中了恩里尔的右肩甲。甲片的边缘被撕了下来,锋利的碎片击中了他的臂甲,造成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弹到了格林头部旁边的墙上,落进了深渊里。恩里尔被这一击打了一个趔趄。他的热熔枪也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滑下了悬崖。他破口大骂,但是让他生气的不是挨的那道伤口,而是丢了自己最心爱的枪支。他的兄弟们也开火还击,射出了一阵阵凶狠的爆弹。
自动炮台又一次开火了,但是这次它的炮弹却从狼群头上呼啸而过,没有造成一点伤害。虽然其机魂还保持着活跃,然而驱动的机械却被刚才恩里尔的射击融化了。这时拉格纳射出了一发爆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探测镜头,成功将其致盲。他举着爆弹枪向前走去。炮台试图瞄准,却徒劳无功,弹药只得全都白白地倾泻在了装甲挡板上面。
“我要开始跑了,”拉格纳和兄弟们说道,然后向着弹药库的大门冲刺了过去。
狼群穿过桥梁,一路猛冲,守卫其他筒仓的炮台也同时开始开火。拉格纳被击中了,但是他盔甲的曲线滑开了弹丸,引起的唯一反应就是野狼的一声咒骂。波尔尝试去搀扶恩里尔,可这位战士却摆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他们成功跑进了弹药库的入口,伴随着身后碰撞的一连串子弹,战士们扑到了筒仓前部的掩体后面。前方一扇厚重的防爆门挡住了去路。
“烧穿它!”波尔的喊声盖过了十几挺自动炮的轰鸣。
海姆里克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枚热熔炸弹,把它摔在了大门上。几秒钟后,通道便豁然开朗。
波尔走过了还冒着热气的裂口,进入了炮弹仓库里面。
这里一共两层,上层的甲板与桥梁将楼层分隔了开来,透过甲板格栅的空隙,他能够看到许多机械正在自动地把炮弹装载到运输车上。
这些炮弹足有军团士兵那么高,正装在十几个送料斗里,准备倾倒在下面的货车上。而在仓库的高处则安装着另一根铁轨,用来重新填满这些送料斗,不过目前它的入口还处在密封状态。炮弹从空中叮当落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一些机械正在炮弹堆里仔细挑拣着,不过在波尔看来,它们的优化模式完全就是随机的。墙壁呈现着柔和的黄绿色,被灭菌的紫外线照得惨不忍睹。
这一切都在波尔的意料之中。而真正出人意料的是那些有机导线,它们穿过了送料斗之间的狭窄过道,连接着控制面板。它们如同一张筋肉的大网,塞满了整片空间,其根部深深地扎进了弹药库的机械里面。凡它所触及之处,波纹状的肉块覆盖着墙面,上面布满了清澈的黏液。
格林紧跟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他们到底对这些机械干了什么?”
波尔拔出了战斗匕首,试探地刺着这些筋腱。它们颤抖了起来。他又切断了其中一根,上面汩汩流出了鲜血。“这……这是肉,”他说。
“这些叛军贿赂了下界的邪恶生物,”海姆里克低吼着。
“你现在改当符祭了,兄弟?”格林说,不过他的玩笑里还透露着些许不安。
“千万别碰,”恩里尔说。
“不错的建议,”波尔说。“安装好炸药,然后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接着!”海姆里克解开了自己的袋子,把里面的热熔装置一个不剩地全都扔给了他的兄弟。恩里尔负责在门口放哨,而其他人则固定着炸弹。
“你的肩膀怎么样了?”
“还活着就好,”恩里尔摸了摸伤口。密封泡沫混合着血液,已经在臂甲的裂缝上面结了痂,然而破洞太大了,实在难以封闭。整个外部甲片和下面的覆层都不见了。
“可别让吟游诗人玷污了它,”波尔警告道。“莫凯之息啊!”他正在咒骂着,这时从覆盖着半个炮弹堆的肉体上睁开了一只眼睛。在他穿过血肉的网络去安装最后一枚炸弹的时候,它的视线一直在跟着他。他往里面射了一发爆弹。于是从命中点里喷出了一股黄色的脓液。而机械里的生物则尖叫了起来。“完活了,”拉格纳抱怨着。
“我也是,”格林说。这时鸟卜仪突然高声鸣响了起来。格林咒骂着把它从腰带上解了下来。“我们有伴了,”格林低吼着。“有多个目标正在过来。”
“是荷露斯之子吗?”恩里尔说。伤口的痛楚让他咬紧了牙关,但是他的话语却透露着欢快。“我很想射点比甲板奴隶更有挑战性的东西。”
“没那么幸运,”格林说。他看向了鸟卜仪。“是机械教的战斗机器人。有几百台。”
“这里除了桥,还有别的路出去吗?”恩里尔问。
“就我所知没有,”波尔说。
“鸟卜仪上没有显示别的出路。我们的计划里也没提到,”格林一边说,一边拧着他装置上的刻度。
“除非跳下去,”恩里尔说。“不过我并不推荐这条路。”
“很好,”拉格纳说。“那我们就杀出一条血路来。”
从通往弹药库的走廊上传来了沉重的金属脚步声。
“我们得打白刃战,”波尔说。“我们待在这里只会被他们射成筛子。但是在近距离上,这些半人类是无法战胜我们的。我一下令就发起冲锋。”
黎曼鲁斯和他的狼侍们切入了复仇之魂的内部,其精准堪比使用工业电钻去完成一场心脏手术。阵阵的嚎叫声不绝于耳,回荡在星罗棋布的战线之上,往往一阵嚎叫刚刚消散,另一个狼群的声音便再度响起。野狼们毫不留情地袭击着船上的守军,而在外面,哈拉芬凯尔与其他的舰艇也对复仇之魂发起了猛攻。内部的一声声爆炸震撼着这艘飞船,狼群们追踪着游侠骑士留下的符文标记与定位信标,撕碎了里面关键的次级系统,也点燃了船上的补给品。没有一个军团能够释放出如此狂热的怒火。然而,对比约恩来说,狼团的努力似乎还并不足以摧毁这艘艨艟巨舰,这艘船的绝大部分早已遭到遗弃,许多凡人使用的大厅里面腐朽不堪,甚至没有空气,地板上到处都散落着满是尘埃的物品。而甲板上的斑斑血迹,则表明了船员们遭到了屠杀,但是这样的地方往往并没有外部入侵的痕迹。在船体里发生的种种暴行,竟然尽是荷露斯之子自己所为。
“这个地方萦绕着不好的回忆,”格里姆纳对比约恩说。那些想和他搞好关系的人曾经警告过他,格里姆纳一直公然反对他待在寒冬与战争之主身边。不过比约恩并不在乎。他明白格里姆纳也有自己的立场所在,所以这个战士竟然向他搭话,实在是让他大吃一惊。显而易见,一种忧虑正在笼罩着整支军团。复仇之魂很不对劲。
“这里发生过不少糟糕的事情,”近卫接着说道,然后向前跑去。
黎曼鲁斯的战斗群只是断断续续地遭遇了一些战斗。他们越是向前推进,战斗的声音就越来越弱。他们一遇到奴隶,就把他们屠杀殆尽。伏兵时常会从飞船的黑暗迷宫里向他们袭来。他们面对着怀言者和阿尔法军团的小队,他们来了又来,杀了又杀,最后又消失在了飞船的深处。虽然复仇之魂号和哈拉芬凯尔号最开始是一对姊妹,她们现在却已经分道扬镳,而且由于这场超物理的背叛,其差异只会是越来越大。比约恩觉得那些弗萨克符文其实固定住飞船了形体,如果没有它们,猎群只会迷失在这座变幻莫测的迷宫里,纵横交错的走廊与竖井构成了这里。
如果复仇之魂号的诡异还不足以让狼群相信魔物的存在,比约恩在刚抵达时听到的低语也只会变得更加强烈。这些只言片语——陌生无比,却无疑满怀恶意——越来越清晰,导致狼群有数次停下了脚步,谨防着敌人的袭击。而在以前的时候,他们可能还会检查通讯是否发生了故障。不过现在,他们都知道了这是邪恶魔法的声音。他们脚下踩过的走廊不再作响,而是变得潮湿了起来,只要有人一碰就开始颤抖,仿佛身体接触会把它弄疼似的。他们完全诊断出了这艘船所患的疾病。喷吐着臭气的大嘴取代了通风口。潮湿的孔洞替代了舱门。这些恶性赘生物的区域现在还很小,但是却在迅速蔓延,似乎想要生长在一起,仿佛是癌细胞正在宿主的器官内大肆扩散。这艘船的各个部分都经受着肉体的疾病,如同一场梦魇,一旦将其抛在脑后,关于它们的记忆也会一同消逝。它们仿佛并不属于这个现实,单凭凡人的头脑无法轻易理解。
“我们此刻正在下界穿行,”比约恩说。
这座血肉的洞穴让猎群困扰不已,但是跟随鲁斯队伍的符祭们的情况却更加糟糕。某种比约恩无法看到的事物震撼到了他们,比约恩无法想象科瓦和他的伙伴也会有这样的表现。他现在终于真正意识到了,失去了最好的一批符文祭司对军团到底造成了多么严重的伤害。人们往往忽视了科瓦那颗冷静的头脑。
“为什么这些事物就发生在他们身边,但是荷露斯之子却没有受到警醒呢?”格里姆纳说。鲁斯这会位置没有那么靠前了,离他的护卫们更近了一些,于是格里姆纳又回来在比约恩的身旁走了一段时间。“如果我忠于一个国王,我相信他是正义的,然后他把这种事物带进我的世界,我肯定会亲手把剑刺进他的脊梁里。”
“荷露斯之子们已经把自己出卖给了古老的力量。他们已经跨过了符祭口中的界限,”比约恩说。“他们已经疯了,兄弟。”
格里姆纳低吼了一声,那是潮湿密林里的一声警告。“他们要是真的疯了还好一点,”他说。“我就怕他们没有疯。”
不久之后,荷露斯之子们就现身了,而格里姆纳和比约恩终于能够亲身验证他们到底有没有理智了。
在猎群横跨船上一条宽阔的峡谷的时侯,他们发起了进攻。这是一片洞穴状的空间,从飞船的颈部蜿蜒而下,它的位置远远低于位于最高层的船脊大道,但是却承担着相同的作用,为在这艘庞大舰艇的各个遥远部分之间进行运输,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无数铁塔上架着缆车长长的钢索,而一条单向轨道则直直地通往这里的中央。一束束大小各异的线缆与管道汇聚在深渊的两侧。然而这里却死气沉沉的。尽管并没有看到直接的损坏,但是深渊上空依然萦绕着一种被遗弃的感觉。高大的防爆门长着牙齿,道路则被封闭成了一个个独立的部分。深渊的底部是一滩黯淡的湖水,里面尽是发臭的液体,正在散发着有毒的蒸汽。在这艘船的如此深处,只有湖面上断断续续的涟漪才能看到外面战斗的痕迹。
鲁斯突然在一条满是尘埃的桥边停下了脚步。他满腹狐疑地嗅着空气,然后挥了挥手,让手下后退。原体望向这道金属峭壁的对面,扫视着开阔的通道与脚下的走廊,寻找活动的迹象。
在一片黑暗之中,在粗大的立柱中间,海绿色的金属正在闪着寒光。
“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就要来了。占据有利位置。”他指挥着一支小队进入了路边的运输隧道,远离正在逼近的荷露斯之子。“还有你们,爬上上层走廊。火力覆盖对面,他们会从这边发动大规模进攻。”
狼团的通讯网络几乎完全静默了一段时间,只有偶尔的距离计算与报告呼叫,这时却突然活跃了起来。
枪焰从峡谷对面爆发出来。正如其所料,荷露斯之子展开了袭击。
荷露斯的战士们摆成了三叉戟的阵型渐渐逼近。前锋的攻势与旁边两支互相支援着,同时从船艏方向袭来,猎群则沿着一条宽阔的六边形补给道路展开,其边缘紧临着悬崖。这条道路的铁轨已经锈迹斑斑,沿线随处都是成堆的垃圾。废料中充满了放射性污染物,扰乱了探测器的扫描,因此叛军才能不知不觉地接近他们的猎物。他们向猎群发出的第一个信号是一片收割者的炮火,击倒了两名野狼,在一阵冒着白光的灼热弹片与泼溅的鲜血的冰雹之中,他们的残骸散落一地。三台蔑视者无畏沿着铁轨阔步走来,它们倾泻下了凶猛的火力,让路口根本无法通行。
陶瓷撞上了塑钢,猎群充分地利用了路口的薄弱掩体。鲁斯则被困在了桥头和安全的船体深处中间,这时又有两队叛军赶了过来。他们迎头赶上,一队直接沿着走廊向桥头冲来,而另一队则占据了对面道路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向着猎群开火。爆弹在黎曼鲁斯的周围爆炸,在锈蚀的墙上炸出了点点闪亮的弹坑。原体却只是皱起了鼻子,就像是一头野狼怒视着一场小雨。这时操作重武器的士兵们也摆开了架势进行瞄准,它们的噪音也加入到了这场喧嚣当中。但是鲁斯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头领!快回来!”格里姆纳说。
“他们会试图分割我们,再逐个击破,”鲁斯说。“你们必须撤到一起。”
“他们正在试图孤立您,”格里姆纳说。“我们被伏击了!”
“我必须继续前进,”鲁斯举起了帝皇之矛。“我不是你的女仆,黑血。这才是我想要的。荷露斯已经上钩了。”
“我们才是中陷阱的那个,大人!”
“他也是这么想的。狼侍们,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