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庚璃宫里的人们都等候在翠参站,它亦被称为流转之球。翠参站里修满了对接设施,这里是庚璃宫的主要港口。金属之穹环绕的空间堪比一颗小型的卫星。而重力镀层使得球体的内部成了一个上下倒转的洞天,在头顶上,地面弯曲成了一个完整的球体。这一盛景正是万机神鬼斧神工的惊人展示。在流转之球里没有上下之分。一片对接圆柱的优美丛林向着中心延伸,其顶端就是漂浮的码头。巨大的照明面板用二进制图案装饰着内部,向看到的所有人书下万机神的伟力,直到距离将它们挤压成了一道淡黄色的辉光。
面向卫星的结构体通往巨大的缆索高速,一路延伸到中央的枢纽管道。在缆索的对面,有着大量开向虚空的孔隙,而远处的群星都被大气场的微光染成了淡蓝色。
考尔在阿斯珀提亚的重力讲台上服侍着他的女主人。他因此站的比普通的群众要高一些,整片人群和球体空间都尽收眼底。随着距离的增加,人群渐渐模糊成了一大团红色和铁灰色,再远处是停泊的虚空舰只,被锁在球港的码头之上,在它们中间的是位于高处表面之上的人们,混合成了一片玫瑰色的海洋,而其距离是如此的遥远以至于视觉增强装置都无法将其分辨成单独的个体。他们就是聚集在崔索利安星系里的火星势力。考尔通过机械感官点击着。信息圈正由于期待而颤动不已。整个队伍都面向了流转之球的中央,在那里只放着一个着陆平台,上面镀着金,大红色的布料拖了下来。全息的宽阔旗帜在它周围上下滚动着,随着数百个伺服颅骨的通过而被周期性地粉碎成打旋的微粒。赞美的颂歌盖过了持续的二进制尖叫和大量的哥特语公告。足有轻型巡洋舰大小的全息屏幕向人群展示着平台。
被背叛者的鲜血尚未干涸,战帅就急着前来声称他的新领地。
就在肉眼看不见的电磁波谱频率上,无数数据传输包正在整个空间里搅动不休。对于那些看不到这现实的更上一层楼的人来说可能比较残酷,这球体的结构在其看来只是一堆金属,线缆和乏善可陈的装饰。而在更高的数据传输领域,一种深邃的美感显露了出来。考尔正带着近乎宗教般的敬畏,望着眼前呈现的思维同步性。这样的人山人海一起进行非凡的交流,实属罕见。
美则美矣,但是数据传输模式的调子却很是阴暗。恐惧正弥漫着人们。这里的技师们没有一个敢公开传达他们的忧虑,可是在贝利撒留考尔的火眼金睛看来,在交流突发的短暂之中,这种忧虑是完全可见的。
在荷露斯亲临庚璃宫之前的这种恐惧无以言表。这是一种比语言更加原始的感觉。而人类的概念也太过局限而无法恰当地进行描述。早在他的座舰被人类的视野或者机械的鸟卜仪发现之前,恐慌就如同一堵雾墙,从平静的海面上滚滚扑来。在信息圈里不祥的预感悸动着。每一寸皮肤都流下了冷汗。
恐惧在荷露斯的飞船进入球港之前到达了顶点。扫描器和鸟卜仪都聚焦在它身上,在屏幕上显示着放大的图像。这是一艘风暴鸟飞船,在所有军团里都非常常见,漆成了荷露斯之子的海绿色,再普通不过了——尽管其装饰就像帝国的军阀那样浮华堂皇。上面的帝国双头鹰已经被移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仪式长矛尖所刺穿的独眼标志。
考尔本以为会有更多的舰只左拥右簇,可飘来的却是一叶孤舟。随着它飞到球港的中央,在平台上着陆,他的不安又多了一分。只有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把握的王者才会这样轻装简从,深入敌境。
“现在该我们上去了,”阿斯珀提亚说道。重力引擎呼噜作响,把讲台往上推向着陆平台。考尔轻握住扶手,身子稍微探了出去。紧随着阿斯珀提亚的是其他叛徒技师的讲台。他们投靠荷鲁斯的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考尔怀疑他们和阿斯珀提亚是一样的。她正趾高气扬地漂浮在侍僧们中间,高扬着她银色的金属面庞。
考尔回头看向其他的人,对她毕恭毕敬地踌躇不前。他对这一切有一种非常糟糕的感觉。
在起伏的人群中间,那些讲台聚集在着陆平台的旁边。乘客的脸庞沐浴在全息的光芒之下。而伺服头骨则乘虚而入,围绕着他们运行。
那艘风暴鸟不祥地端坐于平台之上,从排气管排泄着废气。而机仆们则在一旁沉默地忙着自己的工作,对于那些拥有自我意识者从飞船中感受到的恐怖一无所知。驾驶舱的窗户漆黑一片。航标灯都熄灭了。考尔打开他的扩增装置,观察它的数字射气,只发现其中的机魂静默不语。它们单纯的机魂本应沿着光芒和金属的轨迹奔驰,可在那里却有别的东西注视着。那是不洁之物,他急忙断开了连接。
阿斯珀提亚引导着她的讲台围绕飞船。风暴鸟是直率的东西,和它要运输的战士一样野蛮残忍,枪炮林立。她的辅肢困惑地挥动着。她,就和考尔以及其他能鼓起勇气的技师一样,在上下打量着这艘飞船,表现出的只有不祥的警惕。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撒在讲台之上。旋转的警示灯光在飞船的后部闪烁,伴随着大气平衡的嘶声,巨大的后斜坡道降了下来。
贤者们回过神来。阿斯珀提亚的讲台把她的同侪们挤到一边,把她拉到了和船艏齐平的位置。在整个球港内部,聚集的崔索利安群众都在可怕的沉默中等待着。
坡道哐啷一声放到甲板的停机坪上。浓稠的红色灯光点亮了飞船内部,让任何形式的视觉都无法看到里面超过一米。
一道身着黑衣的人影独自从坡道上走了下来。它播放了身份声明,是索塔-努。不知怎地,她本人看上去又发生了变化。她在坡道底下止步,薄纱掩面,一言不发。
阿斯珀提亚让讲台靠近了些。
“我是赫斯特阿斯珀提亚西格玛-西格玛,”她说道,同时通过数据注射和二进制尖叫播放了她的姓名,档案和等级。“铸造世界崔索利安禁卫军的大贤者。”可索塔-努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阿斯珀提亚稍微动了一下。
“我谨以火星铸造将军,凯尔博-哈的名义,并且为了万机神的无上荣耀,向战帅荷露斯卢帕卡尔奉上铸造世界的降书。”
“你罢黜了你的上司?”索塔-努问道。
主动扫描的微妙压力扫过了代表团。
“是的,”大贤者说道。“作为这座设施的军事指挥官,鉴于总管萃取师蔑视天威,误国误民,我已经接收了这里的控制权,而且非常乐意将他本人的财产移交给机械教的有关当局,任凭处置。且容我谦卑地介绍一下我自己和我的部队以效犬马。”
阿斯珀提亚低下了头。她的几十对膝盖都弯了下来,让她沉下去古怪地行了个礼。
索塔-努显然同意了。一道数据载波从她的内部扩增发射器里弹了出来,表明她深感赞同。她开口说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谨代表铸造将军,接受你的效忠。”
“那战帅呢?他也在这里,不是吗?”阿斯珀提亚用颤抖的机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