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已经拿到你们需要的了。”
“就一个词。”
奥曼德抬起头,目光充满痛苦,扫视着这片屠杀。野狼正在全力交战,但他们的终末已经咬上他们的脚踝。原体终将被打倒,利爪鲜血淋漓,然后这场战争就会结束。随着拉芬克号沉没,舰队也将溃败。他见过野狼那种肆无忌惮的骄傲,他发觉自己再也无法公平相待了。
“忠诚。”他说道。当这个词脱口而出,他心里诧异,这是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毋庸置疑。”
鲁斯一路杀出敌军包围,几乎没怎么注意那些手下败将。他们都是一道残影,一团盔甲和肌肉,献祭给了他的霜刃。他已经察觉到真正的敌人,除此以外一切都无关紧要。他无视了身上的伤痕和猎群的伤亡;他不断移动,穿凿天蓝和金黄的围墙。
他从不厌恶阿尔法瑞斯,不像基里曼那样。阿尔法军团一直都无足轻重,一个回想,一群听从荷鲁斯召唤的阴影匿者,只配受到蔑视。至少马格努斯还是一个好对手,光明正大,双手满是了然可见的巫术。阿尔法瑞斯一直都……什么都不是。一道低语,一丝怀疑,一声回响。
这不重要。鲁斯的嫌恶愈发炽热,成了灵魂中的一粒钻石。这场交战永无胜利,只有拉芬克号巨影注视下的一次复仇契机。
你是一柄被错误的手握住的剑,兄弟。
当这些话语出口时,它们不过是空洞的话语,现在它们更是如此。不管怎样,马格努斯罪有应得,如果他们现在都被诅咒了,那么在末日来临之前,至少还有一件事可以救赎他们,那就是消灭另一个叛徒。
“面对我,兄弟!”他咆哮道。他的怒吼盖过了战斗的雷鸣。他用双拳砸倒一名阿尔法军团士兵,然后又打穿第二名,从未停歇,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战斗怒火的机器。“我的舰队在燃烧!我的子嗣在赴死!你还畏惧什么?”
然后,在他面前,战场忽然分开了。幸存的野狼将间隔扩大,挤开远胜于己的敌人,不知怎么地在队伍之间分出一道缺口。
在缺口的远端,一名军团士兵孑然独立,他身穿终结者战甲,和其他人一样整齐列阵。他的盔甲上没有独特标识,与身边的兄弟们如出一辙,但鲁斯深谙。
他放低米约纳,指着那名阿尔法军团士兵的脖颈。
“我记住你了!”鲁斯声若雷震,冲锋向前。
终结者摆好架势,准备迎接挑战,他缄口不言,一把长刀握在手中,刀身散发着翠绿的能量力场。
两人尚未交锋,上方的观察窗忽然被光芒照亮。甲板比以前震颤得越发猛烈,任何星舰都无法产生如此深刻猛烈的震动。拉芬克号的舰桥地震一般,沿着中心翻滚,战士们都摔了个四脚朝天。
就连鲁斯也不得不在甲板摇摆不定时单膝跪下。凡人们哭天喊地,并未因为渴望战斗或是疼痛难忍,而是出于恐慌。尚存屏幕上满是新的信号,爆发着来自中继站的符文,覆盖了本已拥挤的战斗球区。
鲁斯站稳身形,抬头端详着实景窗口,试图理清——哪怕一点点——刚才发生了什么。有那么恐怖的一刻,一切都被黑暗所笼罩,仿佛彼端的虚空将他们团团围困,意图消灭一切生灵。
然后阴影退去,被一排排华丽光芒所取代,每束光芒都嵌在一块体积惊人的岩石表面上。炮塔呼啸而过,巨大的塔楼、桥梁和护墙,每一处都覆盖着一排排的舰艇杀伤武器。比整艘驱逐舰还大的引擎推进器发出炽热的红光,像被束缚的太阳一样在虚空中燃烧。
阴影之下是更多战舰,每艘战舰都漆黑如夜,身上没有任何战斗伤痕,但武器严阵以待。统御级战舰们率领整个舰队排成攻击阵型,机库敞开,船舷裸露。
那只庞然大物是一座星堡,一座拉米雷斯级的世界末日,帝国军火库里最伟大的锚点引擎之一。单单这只怪物就足以消灭它身下的两支伤残舰队,再加上它的护航舰队,战况已经彻底颠覆。
“转向!”鲁斯看着星堡的火炮指向他们,奋声高呼,“闪避!闪避!”
他的呼喊来不及发挥作用——就算导航船员来得及实行命令,舰艇们靠得太近,而且损伤严重,无法回应。
但星堡并非瞄准拉芬克号。它的巨型光束武器开火了,星光纵贯虚空。阿尔法号被狠狠击中,护盾被炸开的电浆淹浸,它疯狂转向,躲避攻击。其他阿尔法军团舰艇也被击中,被爆炸冲击波炸的四分五裂,更多的光矛贯穿了它们,引擎殉爆。
在远程攻击之后,黑甲攻击艇尖叫着穿过缝隙,从交战战舰的船体旁边疾驰而过,向它们扫射。体型更大的战列舰进入射击位置,不断转向,露出修长而又满载宏炮的侧舷。
阿尔法军团舰艇一直以来都福运昌隆,忽然被一波又一波攻击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幸存的野狼立即抓住忽然逆转的运势,就地还击。在整片战斗球区内,跳帮队被匆忙召回,进攻让位给了退回后方巩固防线。一切都在一个支点上摇摆不定,直到新的战场形势稳定下来。
鲁斯站起身,在一片混乱中搜寻他的对手。传送泡再次开启,旗舰趁尚未被来袭火力撕碎,将阿尔法军团的终结者们拉了回去。
那名形单影只的终结者直面鲁斯,启动了自己的信标,以太冰霜爬上了他的装甲。他关闭了自己的武器,歪了歪头,或许是表达知晓,或是嘲讽,亦或许是后悔他们没能短兵接战。
鲁斯看着他离开,两人相距太远,无法干涉。在他周围,幸存的战士们重新站起,摸索自己的武器,猎杀那些信标失效的阿尔法军团士兵,或是步履蹒跚地退回指挥站,监督拉芬克号退离战区的怒火。
鲁斯抬头,看向上方的影像,全身的超肾上腺素仍在燃烧。他看到星堡升入更高处,居高临下,俯瞰战场,以便获得更准确的火力射角。它的体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虽然野狼曾与整支帝国远征舰队一同航行,有些舰队也携带了大小相似的战争引擎,但如此一件造物依旧以其华丽的超大威严令他折服。
鲁斯发觉比约恩正在向自己踉跄走来,他的盔甲上带着不少爆弹痕迹。比约恩摘下头盔,露出鲜血斑驳的满头黑鬃。
“这就是你的答案。”他说。
“什么的答案?”
比约恩向实景窗口点头示意,窗口仍被雄伟星堡的底面霸占着,它正在追击不断崩溃的阿尔法军团前锋。
“蛇,多头野兽。”
鲁斯当下并没理解比约恩的意思。然后,巨型装甲板滑过,他瞥见了星堡的徽章——一个单独的符号,装饰在一个金环里,嵌在星堡腹部装甲的最中央。
或许这个名字来自于泰拉传说,或许它可以追溯至卡利班的某只变异巨兽。不管怎样,这幅图画不容争辩——一个狮、龙、蛇的混合生物,以有爪的后肢直立,周围环绕着树枝状扭曲排列的金色符文。
“奇美拉。”鲁斯认出了这块壮观的标识装甲。
“符文解读无误。”
星堡从头上经过,将阿尔法军团舰艇赶出拉芬克号的领空。鲁斯感觉到一阵空虚,本来,他注定会输掉这场仗。他从未被拯救过,在另一个军团的行动下转危为安。冈恩领主的那种陈旧顽固在他的心里燃起,溃败深深地刺痛了狼群的荣耀。
我们曾是卫士。我们曾是他人的守望者。
现在他们不过是十八支军团中的一个——被第二十军团挫败,又被第一军团拯救。这其中存在着某种对称,令他反胃。
“大人,你的命令是什么?”比约恩问道。
鲁斯打断了自己的内省。虚空依旧闪烁着火炮的亮光,这场战斗尚未胜利。
“所有幸存者集结至拉芬克号,”鲁斯说着,收起米约纳,大步走回指挥王座,“我们必须清点还剩什么。”
他停了停,看着身边的千疮百孔。甲板上鲜血四溢,一片废墟,这里曾是他的不败舰队的核心。大概需要数月才能修复完整,这还要建立在可以修复的前提下。
但这与更大的悲伤相比就显得苍白了,一种永远无法抹平的悲伤。
他们输了。
“我知错了,”鲁斯自言自语,几不可闻。“请放心,最终我认出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