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的本质令我们付出了什么。”鲁斯透过脏兮兮的装甲玻璃凝视着外面,说道,“其他军团没有像我们一样承受代价。他们建立了自己的王国。我听说,基里曼写了本书。或许吧,他手头有那么多时间,他可能早就预见到了这一点。”
比约恩犹豫了,他知道弗雷奇和基利的饥饿眼神还在盯着他。他能闻出它们对扑向他喉咙的渴望,只是在它们主人的命令下才抑制住了冲动。
“冈恩以为我疯了,”鲁斯说,“你也这么认为,我懂了。你们都不理解这个思想,你们永远没有理解过。”他转身,对着比约恩露出一个满是獠牙的微笑,“或许我找到了钥匙,哈?或许我发现了父亲一直想告诉我的事情。”
他回到比约恩身旁,张开手掌。骨币栖息其上,每一枚都刻画着一个叙述的符文。他晃动它们,就像一个乡村占卜师正要把关节骨扔到木板上。比约恩满腹疑虑地看着它们,但原体依旧满怀心切,他的眼睛闪烁着赌徒不顾一切的热情。
“我们来看看它们说什么?”鲁斯一边问,一边扔出骨币。
拉芬克号的庞大内部分布着几十个通讯站,每一个都是整体网络上的一个节点,就像人体内的神经节一样分布各地,最终汇聚到指挥舰桥的中枢,在那里处理每一个信号和数据。整个系统的最顶点是战舰的星语者尖塔,里面挤满了目盲的亚空间神游者,一层层敏锐的安保系统呈同心圆形保护着这里。闯入这里几乎不可能,不够也没必要,因为入侵者在低级站点就足以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身体紧贴墙壁,慢慢地沿着前面的钢铁走廊下去。最后,在他五米之外,立着两扇安全门,封锁严密,门顶上还挂着咆哮的龙头。虽然身前空无一物,但他已经听到下方传来的有节奏的靴子声。
他轻手轻脚地前进。前面的墙是衬铅的,而且配备了低级传感器挡板,但他依然可以接收到来自另一边的模糊信号。他估计里面有六个人,都不是星际战士,但都装备了武器。他从大腿上取出一个广角皮质隔绝器——一种神经阻断器,能在直径十米范围内引发昏迷——并启动了能量包。他的爆弹枪声音太大,不适合这种工作,所以一直收在枪套里。
他慢慢地走到门边,确认自己没有被人跟踪,然后在门锁装置上输入了一个密码。他有很多组合可以尝试,大多数来自他在往下六层甲板处打晕的那个中级官员,其他的来自他放置在无人看守的通讯站旁边的监听设备。第一个密码失败了,第二个也失败了,但是第三个显示了一个绿色的通过符文,大门的闭锁结构咔嚓一声解除了。沉重的门板滑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活像一名真正的野狼。
整个房间呈六边形,三十米宽,底面铺着瓷砖。一个巨大的敞开竖井向上升起,其间林立着雕有石像鬼的立柱和铁制中继站,立柱之间能量噼啪作响。竖井底部有一根孤零零的通讯柱,这根黑色金属打造的尖刺上镶嵌着错综复杂的管道,所有管道都连接着一束直径一米的电缆,这些电缆像蛇一样缠绕在竖井底座。沉思者工作站,古老,吱吱作响,排列在房间周边,随着原始数据从拉芬克号的鸟卜阵列中不断涌入,沉思者们的真空管和神经簇也在不停闪烁。
他的估计接近真实情况——七个穿着军团灰色制服的凡人转身看见他走进来,立即低下头颅,横拳在胸。其中两人穿着甲壳甲,携带抛射武器;其他人腰带上装着激光手枪。
他举起皮质隔绝器,松开开关。一声巨响贯穿整个房间,竖井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声,七名守卫一齐瘫倒在地,眼神呆滞,鼻孔流血。他关上身后的门,将其反锁,然后转身走向最近的一个沉思者工作站。
野狼很少使用书写记录,但他们的战舰是在火星铸造,自动系统会和其他军团的战舰一样记录战斗。他向接收键盘里输入更多接入码,等待某个正确代码输入成功,然后看着眼前的屏幕写满字符。他饶有兴趣地阅读着大远征战役的标志。
图莱亚(Thuleya)、加纳(Ghenna)、奥拉马(Olama)、图瑞斯九号(Teris IX)。(译注:Ghenna就是野狼之夜发生地,太空野狼与吞世者在此发生冲突)
还有更多名字,可以追溯到征服银河的久远岁月。第六军团攻占的星球不是很多,但他们接敌记录的残忍度不下于任何军团。他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察看伤亡记录。
损失六艘巡洋舰。损失四艘巡洋舰。指挥猎群阵亡。所有猎群阵亡。
他好奇,其他军团可以容忍这些损伤吗?他自己的军团呢?很可能不会,除非是为了最终目标的必要牺牲。那么,野狼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呢?情况越发复杂。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目标相互重叠,以至于只有眼前的地平线清晰一些。这就是将欺骗用作战争工具的问题:刀刃砍向两面,而且同样锋利。
他跳向舰队的航行记录,与他已经收集的数据整合在一起。从普洛斯佩罗战区,航行到星系边缘与一支禁军后备舰队会合,再到海利格星,进行针对第十五军团的三个前哨基地的二次行动,再到深层虚空进行重整,然后就到了阿拉克西斯星云。甚至在最近一次交战之前,他们就已经疲惫不堪了。他研究了日志,更新了现役战舰名单,然后通过加密频道将所有信息发送出去。
他听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经过,于是加快速度。他获取了拉芬克号的作战简图,扫描了其他主力舰:尼德霍格号、诸神黄昏号、芬里斯赐福号、奔狼领号。他衡量了它们的优势劣势、损伤报告、战备状态。他开始研究轨道信息,模拟改变航线的指令,推算出依旧可用的航线。
他知道野狼舰队现在的剩余选择,而那些舰队船长们都不知道。他们的舰艇指挥官很快就要面临一次选择。他不知道他们会选哪条航线,这种猜测对他的任务来说不必要,但他正在猜测野狼面对各种情况会如何应对。
他可以猜一下试试。到目前为止,野狼们一直遵循本性。
他正归档数据,准备传输,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脚步声停下了。
他停下工作,弯腰趴在沉思者上,不发一声,一动不动,竖起耳朵。
有什么东西……在嗅探。他听到有人在试密码锁,门的机械装置撞在锁上。
他伸手去拿爆弹枪,小心翼翼地撤退到房间中央的支柱后面。在他上方,开阔的竖井闪过阵阵电弧,仿佛被他的打扰激怒了。
一道沉闷的爆炸声响起,然后是金属网格地板上的撞击涟漪。大门猛地打开,一个身穿动力装甲的身影映照进来。
他开火了。三枚爆弹飞过间隔,一枚瞄准头盔,两枚瞄准胸口。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野狼已经移开原位,蹲下,盲射,弯腰奔跑。
他后撤,再次开火,用通信塔的体积掩护自己。军团士兵快速靠近,一只手拿着爆弹枪,另一只手抓着一把燃着冰蓝火焰的短刃。爆弹砸入周围的墙壁,打碎了屏幕,拱顶回响着刺耳的爆炸声。
无处可逃。野狼站在他和唯一出口之间,迫使他向出口对面的墙壁后退。野狼逼近,打算白刃交锋。
他抽出自己的剑,在剑刃离鞘时激活了能量力场。野狼向他扑来,刀刃交织。两人撞向墙壁,分解力场掺杂在一起,武器随之发出咆哮。
“你是什么东西?”那名战士咬牙骂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野狼知道有些事情不对劲——足以跳过盘问直接进攻,但不足以抹平他的疑惑。
他用力推开野狼,将野狼的剑锋从胸前挡开,甩到一旁。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出招,爆弹枪的枪口顶住野狼的腰带。
零距离射击。爆弹瞬间爆炸,将野狼炸飞。他再次开火,对着野狼躯干开了两枪,确保敌人没有喘息的机会。他跑到那名战士身边,用动力剑刺入战士的腹部。剑尖刺穿陶钢,深入血肉,他扭转剑柄,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野狼血流如注,持剑臂不停抽搐,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头盔后仰。
他站起身,全身燃烧着超肾上腺素。这名野狼在进攻前发出通讯了吗?有其他人听见战斗动静吗?时间与他为敌,他离指挥舰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任务只完成了一半,而命运已经打乱了他的计划。
命运?他讪笑一声,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命运了?
他跑了起来,离开通讯站,穿过外面的走廊。现在谨慎让位于速度。
在他身后,八个人躺在房间地板上,鲜血在钢铁上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