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虏的约塔·玛勒菲罗斯号与舰队一起快速穿过扭曲的星云血管,它的侧翼如今是载着太空野狼仆役的轻巡洋舰。在全速撤退的前一刻,一些载有武装仆役的运输船成功登舰,为这艘飞船配备了一群第六军团船员。之后比约恩的猎群有条不紊地穿过飞船剩余部分:杀了剩下的阿尔法军团高阶仆役,把中阶凡人关起来直到他们可以被评估,逼迫低阶仆役还有机仆去工作。带着传感器的排爆船员清扫每层甲板,搜寻剩余的诡雷陷阱,排除任何看起来可疑的东西。
因为这是艘阿尔法军团舰艇,所以一切都可疑,一切都得检查,然后再检查一遍。
比约恩留在指挥舰桥,突袭过程中导航系统被打坏了,他正监督着导航系统的匆忙维修。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舰艇最高尖塔投降时,导航员把自己锁在了防爆泡里,他们要想办法砸进去,而且不能彻底瘫痪这条船的亚空间航行能力。每个沉思者系统都被数层加密保护着,除了最基本的操作外,所有的操作都异常困难。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修补损伤,抓住剩余的船员,保障这条船尽可能靠近虚空航线。
比约恩低头看了一眼指挥王座左侧的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最新得到的中程鸟卜数据。阿尔法军团追兵的标识顽固地出现在光矛射程外,从不放慢步伐。很明显,野狼被尾随了。
不止一次,比约恩在猜想敌方的命令是什么。阿尔法瑞斯和马格努斯通讯过吗?可汗跟着阿尔法瑞斯一起叛乱了吗?有足够多的原体憎恨野狼,他们会支持这场屠宰——安格隆,肯定。洛加,可能。雄狮?他参与其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以他的名誉,肯定会公开宣战。
最令人沮丧的就是一无所知。野狼需要抵达泰拉,从全父的口中听取真相——在那之前,他们有的只是谣言和阴影。
当比约恩第一百次重温各类场景时,一个符文忽然在近程传感阵列上点亮。他增强馈送。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约塔·玛勒菲罗斯号。飞的很快,似乎来自某艘野狼舰艇。他切换到实景屏幕,看着它靠近,推进器喷射着白蓝火焰,努力追赶着身边的飞驰巨兽。霎那间,约塔·玛勒菲罗斯号的反舰炮火对准了来客,追踪着它飘忽不定的进港路线。
“退下。”比约恩朝炮手发出通讯,希冀着指挥链已经建立到足够这道信号抵达终点。他从王座上站起,走向控制台,指示凡人舰长——一个从诸神黄昏号的支援人员中挑出的武装仆役——接管指挥。比约恩知道来者会在哪里停泊,因为他已经认出了那艘飞船的轮廓——一艘舰队间的船员驳船,最多装载四名乘客。他不知道,地狱啊,为什么他们试图用这么个东西高速飞行,如果真是紧急,通讯网络依旧可用,或者使用传送器。看来有人觉得,亲自会面很重要。
比约恩慌忙下到舰桥下方的接收机库,与下方洞穴状的主停泊甲板相比,机库是一个相对简陋的大厅。路上,他闻出到处都有阿尔法军团的些微香气——一种难以辨别的混合芳香,即使让他的化学小组拿着水管冲洗地板和墙壁,也很难根除。
当他到达机库的停机坪时,出口孔上方的虚空盾已经降下,驳船正在降落。在过热引擎的臭味中,驳船沉重地着陆了。楔形稳定器的叶片冒着蒸汽,起落架降在甲板上,粗糙的登船口在嘶嘶声中打开。
两名战士从走下斜坡,他们身穿骨白色的马克II型军团盔甲,层层叠叠的装甲板上覆盖着黑墨涂画的符文。他们用莫凯的图画装饰着胸甲,携带长度媲美灵能戟的长柄单刃斧。
在他们身后,伴随着金属间的撞击声,第三位客人出现了,一个身着古旧战甲的魁梧身影。他没戴头盔,比约恩看到了一张布满皱纹和纹身的脸,涂画白纹,发辫覆面,皮肤上穿刺着一打金属钉。他拄着一柄长杖,杖顶装饰着一个细长的动物头骨,还挂着很多符文图腾,叮当作响。
机库里的大气似乎要冒出闪电,比约恩感到一种发痒的感觉顺着脊梁往下游走。两名白甲侍从后退,他们的主人一瘸一拐,更清楚地出现在视野中。虽然高大,但这位祭司看起来怪异地枯萎,仿佛他的身体在陶钢的包覆下日益消瘦。
比约恩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军团所有人都知道:支离破碎者科瓦,狼王的顾问。
“你就是断手。”符文牧师的嗓音如同利爪抓挠着煤块。
“独手,头领,”比约恩纠正道,“自从普洛斯佩罗之后就这么叫了。”
科瓦的两只眼睛如同黑针固定上去的一般,晃动着看向比约恩,虹膜深邃凝重,如同光滑的青铜。符文牧师看起来心不在焉,仿佛不确定自己在何处,在何时。仪式焚香的刺鼻味道从他的护颈中飘出。“目前是。”他最终说道,破裂的嘴唇抽搐着,“你跟我来。”
比约恩犹豫了。为了防止约塔·玛勒菲罗斯号在虚空中解体,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而且拉芬克号也没传来通知。“谁的命令?”他坚持己见,问道。
科瓦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呢?”阴险的笑容展露在这张永远静不下来的脸上,“他喜欢你。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祝福,或是一种负担,选择在你。”
他没等回答便转身离开,他的荣耀护卫也随他而去。比约恩看了眼机库,这是他的战利品,在失败面前抽出来的战利品,把他的印记盖上去挺不错的。
但命令就是命令,符文牧师们不希望被人质疑。
他迈出步伐。
自从他渗透进来,已经一个标准时了,入侵者开始行动。
穿过拉芬克号的外层船体很难。一艘荣光女王级战舰十分庞大,一个太空中的杂乱城市,承载着成千上万的灵魂,参与那些古老泰拉的战场无法匹敌的征战,而且野狼对他们的领地甚是警觉。当光芒的舰艇杀伤能量在虚空中闪耀咆哮,他的单人暗影船不得不旋转飞舞,在凶猛的高射火力的掌心上疾驰。
他最终找到了挂在主引擎下面的一个指节状的突出物,这是一大堆笨重的铁块,像肿瘤一样紧贴在拉芬克号底部的巨大悬崖上。那里是反舰激光火力间最微小的缺口,是虚空盾覆盖范围里最轻微的衰弱——刚好足够让他的虚空小船滑入阴影并突破进入。
他的船没能到达拉芬克号的内部。它的设计用途便是把他送往近到足够进行登舰流程的地方,然后撤退,钻进激光射线的风暴之中。它的击毁,就在把他送到旗舰身侧一百米处再过十九秒,将被记录在拉芬克号的数据记录中,消除掉他的入侵会被某个异常勤勉的仆役检查到的疑虑。
空旷虚空中的一百米,微不足道的距离,他身穿动力装甲,穿过这段间隔时就像一枚从爆弹枪中击发的爆弹。钢灰色的船身向他疾驰而来,燃烧弹在金属地平线上爆发的火光照亮了船身。他撞在装甲板上,用磁力抓爪爬在上面,扫描一遍情况后就像一只蜘蛛一样爬向最近的出入舱口。安装两块破门炸弹,接着短暂后撤,之后是一次无声的爆炸。
数秒后,他进去了,爬过内部的金属网格,抓住支撑杆,向密封区钻去。他在两根支撑梁之间找到了一个角度,完全黑暗,周围是厚厚的金属镀层。这里离渗透点三十米远,满是油类和舱底污水的臭味,上方最近的有人居住的甲板离这里至少一百米。
他在这里等待。他忍受着颤动,那是拉芬克号遭受了对方远程舰艇的一击。不止一次,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旗舰可能会在轰炸中毁灭,那样的话他的任务不仅短暂,而且毫无意义。很快,野狼的进攻明显是失败了,正如命中注定。次级亚空间引擎提至全速的爆鸣告诉他,旗舰正在更改航向,掉头前往星云中心。
所以他聆听着星舰内部在转向压力下的吱呀声,等待这个小时耗尽。在这段期间,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检查了盔甲携带的特种设备:防扫描谐振发生器,增强型鸟卜单元,消音动力机构。他穿着太空野狼的灰色——自然如此——猎群标识显示他是赫瓦尔·红刃的大连里的一名战士。伪装无法经受严格检查,但足以让他在公开场所短暂活动。
第二,他向头盔里的沉思者载入一个定位读数,它会描绘出前往目的地的路线。毫无疑问,拉芬克号的内部结构与他已知的舰艇结构差别很大,但所有的军团旗舰都采用相似的模板,这让他有了一些把握。
第三,在行动之前,他激活了固定在动力背包下方的加密传输器。他检查了一下,加密数据突发可以穿过拉芬克号的虚空盾,到达它应该去的地方。除了它的对应接收阵列之外,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探测到它,即使它被截获,加密设计的目的在于模仿一个故障的现实空间鸟卜节点的错误输出,而拉芬克号现在有数百个这样的节点。
计时器上显示这个小时已经走完,他花了一点时间凝聚心神。他被埋在一个无比巨大的星舰的钢铁内脏里,周围的战士们一旦闻出他就会直接杀了他——孤立无援,轻装上阵,独自一人。以任何标准,即使是以他自己的秘密军团的标准,这也是一次危险的任务。
但战争形势就是如此,而且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气馁,所以他按时行动,悄然无声,溜入他生而为此的阴影之中。
前往拉芬克号的旅途跌宕起伏。驳船被整支舰队全速航行时的巨型引擎尾流冲刷着,而且处处受限。比约恩,身体在安全具中左右摇摆,透过实景窗口的装甲玻璃瞥了一眼外面,诸多巨兽围绕着他,它们的推进器闪耀着,如同超新星一般。而这些巨影之外,则是阿拉克西斯的刑罚内壁,散发着怒火的光芒,就像物质界的伤口一样痛苦。
符文牧师坐在他对面,手指敲打着权杖,眼睛忽明忽暗,身体从不停歇。时不时地,他会含糊不清地说些什么,然后他的表情才突然集中起来。每当这种症状发作,都有一种可怕的强度,然而它只持续了几分钟就消失了。就好像他在不同的地方穿梭,一次现实,一次超出现实,但从未真正落入哪里。
比约恩不会嘲笑他,祭司就是祭司。符文牧师是为数不多的可以横跨古老寒冰世界和变幻后的阿萨海姆之间的常量之一——尚存符文的先知,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端详着支撑感官的混沌,这样他们侍奉的部落可以航向四方,繁荣昌盛。
科瓦这类人,就像他们所说,在上界和下界之间流转。在其他军团里,这样背离正统的行为是无法容忍的,但是在这个军团,就像其他许多方面一样,野狼是个例外。
“我不明白。”比约恩最终开口。
科瓦对他眨了两下眼睛,眼神的焦点澄明了。“为什么狼王想要见你?他正在漫步幽径。他看见了一些东西,现在我看见了一些东西。他将坚持已揭露的事实。”
这些话并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加明了。驳船忽然急速转向。两名白甲护卫就像墓碑一样无声无息,面容隐藏在厚重的头盔下。
“他为什么躲起来?”比约恩发问,他认为,这次短暂航程是他能获取答案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