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在说出达文的一瞬间,圣吉列斯就知道他的兄弟是对的。从窗户里射进来的光很微弱。而圣吉列斯此时的心头涌动着一股命运冰冷的冲击。他再次感觉到他在红泪号舰桥上的感觉,幻象的阴影在向他伸手。他的预知能力在随着命运前进的节拍而强化。
“就算如此,”基里曼说道,“那又怎样?”他在莱昂和天使之间来回打量,似乎在渴望他们能说服自己。这让圣吉列斯大吃一惊。他本以为基里曼会更加坚持理性的判断。很明显,莱昂也有这种感觉。他正密切注视着基里曼,仿佛是复仇之子带来了这样一个奇特的信息,而不是莱昂。圣吉列斯从基里曼的声音中听出了怀疑,但他感觉到这是对他自己的怀疑,而不是对达文。
“达文的人来到潘多拉克斯并不是偶然的,”莱昂说道。“他们的旅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处星系就是他们的目的地。我们发现了仪式和大规模献祭作为证据。现在星系无法进入。那里的亚空间风暴是我见过的最猛烈的风暴之一。”
“你这全是靠推测得来的联系,”基里曼说道。
莱昂哼了一声。“你怎么了,罗保特?我从不推测。我只发现。我们至今经历过的一切,都在告诉们去相信世上有虚构的巧合有多么危险。”
“确实如此,”基里曼说道,“但我们也不能让我们的舰队置于不确定的情况中。”
“在西格纳斯主星上也有达文人出现”圣吉列斯说道。
另外两个原体沉默了。
关于西格纳斯主星上发生的事,有很多他不能告诉他们的。为了他的儿子,为了他军团的未来,那场战争的创伤将会平息。但现在他要说出些许那个疯狂之地的事情,为了让他的兄弟们都可以像他一样清楚地看到前进的道路。圣吉列斯不需要莱昂来说服他。如有必要,他甚至会去说服莱昂。“有一个达文人,”他又说道,“恶魔对那里的星系进行了庞大的攻击。我目睹了星辰的消失。我看到一整颗行星变成了混沌的化身。整个星系都发生了变化。我不知道潘多拉克斯在那场风暴中正在经历什么,但我可以想象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荷鲁斯在达文上堕落,”他又说道。“这场战争始于达文。也许也将在那里结束。”
基里曼什么也没说。他看起来若有所思,半信半疑,仍需要更多东西来说服他,他还是放不下理性的支配。
“你在前往泰拉的过程有没有取得成果?”莱昂问道。
基里曼摇了摇头。
“然而我们都被引导至此,”圣吉列斯说道。、
“这本身就令人不安,”基里曼说道。“这更像是我们正在走进一个陷阱。如果这就是敌人想我们走的路,我们简直是疯了才会主动送上门。”
“什么敌人?”莱昂问道。“我没有遇到任何叛徒势力。”
“我遇到过,”基里曼说道。“我之前手上有第十七军团的俘虏,他们简直乐于为我提供方向。”他转向圣吉列斯。“又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我不知道。”
基里曼在铁桌的桌身旁踱步。他一边走一边轻敲它的表面,就像在坚硬、顽强的现实上敲打着节奏。“达文的线索确实很有说服力,”他说道。
“那么我们应该接受达文很可能是通往泰拉的钥匙,并且也明白这同时也是一个陷阱的事实,”莱昂说道。“有什么比在敌人别无选择只能采取的路线上更好地准备伏击的地方呢?”
基里曼停止了踱步。他用食指敲击桌子,这次节奏更慢,更为刻意,仿佛在清点自己的战略假设。“如果我们的舰队因此被摧毁,银河系也将随之崩溃,”他说道。
“但如果我们在敌人最强大的地方击败他们,那么我们也即将取得关键的胜利,”莱昂说道。“如果一定要冲进敌人的堡垒的话,还有比我们三家舰队合力更好的情况吗?”
“没错,”基里曼说道,但显然仍很不安。
“这就是我们的道路引领我们走向的地方,”圣吉列斯告诉他。
“我相信你,”基里曼说道,但承认这个事实似乎让他更为担心。“问题是我们能否到达达文。它可能像泰拉一样封锁。
“我认为不会。”去往达文是不可避免的,圣吉列斯想到。他几乎可以看到那个世界在他远处的时间线上出现。圣血天使来到斯瑞诺斯就并非他们自己的选择。而达文只会更加不可避免。他发现自己很难不陷入一种空洞的宿命论。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命中注定的。命运不可改变。哪怕他现在将他的舰队丢进亚空间任其摆布,他也只会让自己被冲上达文的门槛。
他把注意力从那种疯狂的冲动上移开。带着军队抵达达文与作为难民抵达达文是有区别的。
你虽已知晓你的结局,他提醒着自己。但你还不明白它实现的方式,而这还能由他来控制。
“我的导航员已经确定了我们必须行进的方向,”莱昂说道。
“令人敬佩,”基里曼说道。“我想你是不会告知他们是如何实现这一壮举的。”
“我自有办法,”莱昂说道。
基里曼叹了口气,但没有继续纠结这一点。
“这需要不止一次跃迁,”莱昂继续说道。“我建议我们最好的策略是尽可能紧密地编队,让你的导航员跟随我们的舰队。我们将成为你的灯塔。”
“同意,”圣吉列斯说道,阴影靠近了一点。他看着窗外。下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空,它们之间的狭窄缝隙被落日的冷金色光芒所勾勒。他感觉到的阴影来自比临近夜晚更黑暗的东西。它覆盖了他所看到的一切,但却是肉眼所看不见的。
“我同意,”基里曼一阵安静后也说道。
“我知道你的船只受损了,”莱昂说道。“你需要多久才能离开?”
“我们还能应付,何况很多维修工作是无法在这里完成的。第十三军团将在黎明时分准备就绪。”
“第九军团也将准备就绪,”圣吉列斯说道。
“那么就在黎明时分,”莱昂说道。
莱万纳斯在要塞的顶端找到了卡利布斯。这是一个狭窄的尖顶,平台周围环绕着致命的锋利金属板。卡里布斯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是一个钢铁的哨兵在注视着那些向他寻求庇护的人。面对莱万纳斯的靠近,他稍稍侧过头,点头致意。
“斯忒涅洛斯号将与军团舰队一起出发,”莱万纳斯说道。
“确实如此,”卡利布斯回答道,他金属般的声音让简短的回应听起来更加刺耳。
莱万纳斯和他一起凝视着难民营。然后他说道:“这等于抛弃了所有向我们寻求帮助的人。”
“吾等随战而行。我们是战士,不是守护者。而现在战斗将我们召唤到泰拉。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下面的人对此会有些别的看法。他们会说我们正在抛弃他们,让他们走向灭亡。”
“他们还是有可能活下来的。”
“如果朝圣者来到这里他们就不可能了。”
“如果真的发生,有我们没我们,有区别吗?”
“没有,”莱万纳斯承认道。如果难民们讲述的故事有一半是真的,那么一艘打击巡洋舰根本无法对抗这样的敌人。
“那看来我们意见一致了,”卡利布斯说道。
“确实。”
卡利布斯走到栏杆的边缘。他的拳头在精金锯齿上合拢。莱万纳斯发现自己总是很难理解钢铁之手的连长,即使在多年的战斗之后。但在他看来,卡利布斯似乎在与沉重的负担搏斗。
“当阿蒂克斯逃离伊斯特万星系时,”卡利布斯说道,“他身边有来自第十八军团的战士,也有来自你的军团的战士。”
“你在想如果是火蜥蜴们,他们会对把这些难民留在这里会有什么看法。”
“我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它什么也不会改变。”他转身不再去看营地。“但我本以为,你来找时,我会听到跟他们一样的想法。”
“为什么这样认为?”暗鸦守卫说道。“如你所说,留下来是一个糟糕的策略。”
“我不确定。也许只是我的想象,因为是因为你还有更多的肉体,会让你觉得和我们下面的血肉凡躯更加亲近。”
莱万纳斯也不再忍注视这个营地。“你可能是对的,”他说道。“当我爬上这座塔的台阶时,我知道必须做什么。但老实说,我是想听你说出必须离开的理由。”
卡利布斯咕哝。像是齿轮打滑的声音,这是他能发出最像笑声的动静。‘那么,疑惑从来不是我身上的品质。看来我们都让对方失望了。”
“事实是,不管我们喜不喜欢,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是斯瑞诺斯的守护者。”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卡利布斯说道。‘血肉苦弱,这既是事实。这些人必须找到自己的力量,否则他们只能死去。”他停顿了一下。“但是,如果我们能以三个军团的力量遇到了朝圣者,那将是一场值得一战的战斗。”
“所以还是有可能拯救斯瑞诺斯?”莱万纳斯问道。这种希望感觉是这样的微薄。
凭借明显的努力,卡利布斯最后一次看向营地。“这是我们能提供的唯一拯救。”
“我们还需要解决另一件事,”莱万纳斯说道。
“当然,”卡里布斯说道。“你和你的战斗兄弟将要重新回归你们的军团。”
“我已经和莱昂谈过了。如果你同意,我们将在斯忒涅洛斯号上为他的任务效命。”
卡利布斯沉默了片刻,只有伺服电机发出微弱的嗡鸣声。然后他说道:“曾与你同行是我的荣幸,兄弟。”
“亦是我的荣幸,兄弟。”
“那我们将一起完成从伊斯塔万开始的漫长旅行。”
夜幕降临时,阴影向斯瑞诺斯袭来,以达文之名蔓延开来。它覆盖了大地,渗入难民营,渗入难民痛苦的睡眠中。它在低空锚定了舰队。它穿梭于战列舰和打击巡洋舰的大厅。轮休的凡人船员睡得和斯瑞诺斯上的平民一样糟糕。梦境并不相同。阴影无所不用其极的通过受害者的无意识扭曲了他们的梦境,然后将带他们去向终结。失去的梦、希望的梦或愤怒的梦,悲伤的梦、家庭的梦或胜利的梦,绝望或信仰的梦,都被达文、达文、达文污染了。预知降临到灵能者身上,向他们展现尚未成形但威胁要获得恐怖实体的恐怖景象。暗黑天使失去了更多的星语者,而极限战士失去了更多的导航员,随着灵能伤害的到来,他们不断陷入冲击之中。
但在这其中却是没有什么可以对抗的。没有敌人现身。只有那某物即将来临的强烈感觉,而这就足够了,完全够了。即将到来的恐怖,尚未穿越的距离,是如此强烈。极限战士和暗黑天使将阴影视为对未来的紧张,在遭遇战前正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在试探解决他们。基里曼仍旧将他的保险库密封着,但他的思绪却已经转向了仪式匕首,他在无声地愤怒中不愿相信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已被预言,自己每一个自主的选择都不过是幻觉,即使是否使用敌人工具的选择也是如此。
莱昂将自己隔离在图尔丘查的房间里。他对着它的肉傀儡说话。他试图找到令他满意的答案,但失败了。
“这里和达文之间的障碍在哪里?”他问道。
“在我们面前,”机仆回答道。
“我警告过你不要拿我开玩笑。”
“我没有,”图尔丘查说道。“真相让你不悦可不是我的错。”
“那就给我我寻求的真相吧。你一次性跃迁能带我们走多远?”
“到我的视线范围内。”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可这仍然是事实。”
莱昂的眼睛眯了起来。“给我说清楚,还是你想我毁了你?”
“我已经在盲区之外尽可能说清楚了。”
“我的盲区?”
“不,”傀儡说道。“我的。”
承认自己有限制是图尔丘查的新表现。而这很令人不安。“如果你有盲区,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路被挡住了?”
“因为我能看到有东西挡住我的视线。”
“在哪里?”
“我的盲区不是根据位置来衡量的。我只是知道它的存在。”
莱昂围绕着图尔丘查转来转去,越发不安,因为他确信这个存在并没有试图欺骗他。几个小时后,他从房间里出来了,感觉并不比他进来时知道更多。如今只有不确定是唯一的确定,以及他正在拖着他的兄弟们走上一条破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