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头所有的武器中，午夜领主尤为钟爱痛苦，他们毫不留情地将其施加到巴拉巴斯·丹提欧克身上。在意识到无法在不杀死他的情况下移除他的盔甲后，他们将他们的才能应用到他的神经接口上，通过它与盔甲的连接来刺激他的神经系统。
丹提欧克痛心于手足竟如此相残。他痛心于这些兄弟的自甘堕落，比他们此前的种种暴行更甚。他们曾经是一个卑劣的军团，但丹提欧克了解他们所行乃是必要之恶。他指责不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遵循的是帝皇的旨意，就像他自己的军团也是凭此施展自己的才能。
他们无法选定自己开始时所走的路，却索性在这条路上纵情狂奔，直至成魔。
那天，丹提欧克第七次被拖到调试台中央的木椅前，并被命令跪在白脸克洛许面前。他便痛苦地了下来。他试图稍微移动一下以减轻受伤关节的压力，但押送他的人不允许他这样做，用手摁在他的肩膀上。
帝皇守望要塞已经陷落。午夜领主们大摇大摆地降落在顶角上。首要地点阿尔法里满是午夜涂装的战士。几名技术军士正在干涉机械神教的机器。在一旁，一名药剂师和一名技术军士俯身在死去的卡朗庭大贤者身边。他们拿着大型数据板，其拖线缆插入卡兰廷裸露的头骨。他们正在入侵贤者的数据核心。午夜领主并不打算放过这名死者。
波卢克斯麾下六名守军被俘。他们被剥掉了盔甲。链接端口周围渗出的鲜血说明了午夜领主的粗暴。六个人赤身裸体地被固定在房间周围设置的X形刑架上，但还未受到伤害。第七个人倒在地上，他的脚踝和手腕被巨大的枷锁绑在一起，一个靴子踩在他的脖子上。
“这台机器——你准备好告诉我它是如何工作的了吗？”克洛许不耐烦地说。
巴拉巴斯仍然沉默不语。他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很疼。但丹提欧克对痛苦并不陌生。对此他早已甘之如饴。他的呼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急促，但他心中镇定自若，还想多看几眼克洛许那问不出话来的沮丧的神情。
克洛许盯着战争铁匠。他大声呼出一口气，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我要拿你怎么办？巴拉巴斯，你真的该好好跟我说话。我已经知道这个设备的用途了。这明显是座灯塔。我大可以假设它在亚空间和真实空间中都是可见的。马上我就会摸清它的工作原理。你只需节约我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保住这些为保护你而奋战的高贵战士的性命，而你自己却没有这么做。”
丹提欧克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不仅仅是一座灯塔，我已经推断出了。”他继续说道。“它肯定在其他方面有用处。我怀疑它也可以充当通信设备。马库拉格之主还该怎么统治他的小王国？我觉得他已经没有这个办法了。亚空间的干扰使得星语派不上太大用场，电磁通讯，实际上任何电磁设备，都慢到容易被风暴的物理表现所破坏。所以，如果我要按照我的推理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我的假设必须是它具有亚空间效应。也许它可以让你的星语者不再受干扰？有灵能通讯的渠道了吗？我快说对了吗？没有？”克洛许试着向前倾了倾身。丹提欧克没去看他，他只好举起了双手。
“那好吧，还是不松口。我会依靠我的智慧。我在这里看不到星语者，而我自己的灵能者——那些或多或少还算理智的——告诉我，这个地方在物质和灵能层面上都是外界无法探查的。是机器本身允许通信吗？如果它可以做所有这些奇妙的事情，那么也许它可以让一个人看到他想要的东西。”
“它是如何工作的？告诉我！”
“我不会告诉你的。”丹提欧克说。
克洛许恼怒地叹了口气：“很好。”他向站在被束缚的星际战士旁边的黑甲卫点了点头。他抬起靴子，一脚踩碎了那人的头颅。
“再来一次好吗？我想你明白我的脾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要不然有一个你的帝皇跟班就没命了。它是如何工作的？”
“你将在帝皇的怒火中被烧为灰烬。你和你所有的凶手。复仇之子会把你们杀到片甲不留。”
克洛许站起来，反手打在战争铁匠的脸上。丹提欧克的脑袋猛地一扭。他的面具被这一击打凹，不舒服地贴在脸上。丹提欧克吐出鲜血。
“管好你的嘴，丹提欧克。”他拔出爆弹手枪，射向了房间边缘的一名守军。
“尽管杀了他们，连我也是。”丹提欧克说。“为了真理和人类的大义我们死而无憾。而你却因为一己私欲投靠战帅。你还要脸吗？”
“那两个死得很痛快，剩下的就不会了。”克洛许警告说。他绕着战争铁匠走了一圈。“给阿斯塔特军团造成生理上的痛苦对我们来说是轻车熟路，哪怕是极限战士照样招架不住。就算他们不说，你的凡人助手肯定会。”
“你先找到他们吧。”
“哦，我们会的。这座山的洞穴确实很多，但总归不是无穷无尽的。我们一逮到他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他们就会乖乖告诉我们你的秘密。你已经尝过我们的手段，但我们不想把你往死里整。你的整个军团都加入了战帅的事业，你怎么还被蒙在鼓里呢？你不过是个冥顽不化的老古董！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倒戈还不晚。”
“如果你所言非虚，那你为何要诉诸酷刑？”
“恐惧是一种武器，和其他武器一样有用。”
“我无所畏惧。”丹提欧克说。
“我们心中都暗含恐惧。它只是被压制了。那种说法是在自欺欺人。如果你不帮我，你会再次在这些战士的眼中看到恐惧！”克洛许说。“让我看看这个小镇的中心。你看过之后嘴巴会更乖些。”
“不。”丹提欧克说。
克洛许再次殴打他。丹提欧克眼前一时间直冒金星，但他强迫自己跪直，挑衅地凝视着克洛许的眼睛。
克洛许做了一个手势，午夜领主用刀子剜出了极限战士的一个眼珠。战士痛得牙关紧咬，却没有叫出声来。
“给我看这座城市！”
“不。你再怎么折磨他们都是不会开口的，如果我开口，我便愧对他们所有人。”
“再来！”克洛许喊道。“照我说的慢慢剥掉那个家伙的皮。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战争铁匠。我要看到这座城市！”
午夜领主拿起人皮刀鞘里的剥皮刀。他们向独眼星际战士逼近，后者坚定地凝视着前方。
突然间，远处量子脉冲引擎的隆隆声响起，阿尔法主地点的所有午夜领主都举起了武器。
“利爪领主！”一名黑甲卫说道。“墙壁！”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转向法罗斯的调试台，惊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克洛许转身离开了丹提欧克。
一个图像正在房间的前面形成。它一开始没有聚焦，而后在克洛许注视下清晰起来。他走向它，它变得更加清晰，直到他们看到索托波利斯的市镇广场。
“叹为观止，”克洛许说，“令人叹为观止。你一直在向我隐瞒这个，这个奇迹？”克洛许顿时转怒为喜。
丹提欧克的心情则截然不同。法罗斯向他展示的情景像是来源于一些原始人对地狱的想象。眼前所展现的只能用惨无人道来形容。他是参加数十次战役的老兵。他见过人类和异形社会被无情地清洗，但眼前景象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事物都更让他作呕。市镇广场变成了刑讯室。尸体挂在铁链上，或被悬在绞刑架上，或锁在笼子中。他们身上都有可怕的残缺痕迹。寥寥无几的幸存者被关在大铁笼里。他们呆滞的面孔上双眼睁大，显得无比绝望。他们目睹的暴行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这是你做的吗？”克洛许问，“告诉我这是怎么做到的！”
丹提欧克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燃烧着人肉的火盆冒出油烟。通过法罗斯，他感受到了市民的恐惧，感受到了那些即将在痛苦中死去的人无处不在的、绝望的恐惧。
“这是你做的吗？”克洛许重复道，“你是怎么弄出这个画面的？”
战争铁匠面临一个选择：告诉克洛许是利爪统领他自己无意间激活了灯塔，或是撒谎。
“是的，”丹提欧克说，“是我做的。为了让我的伙伴不再继续遭到折磨。”
克洛许得意地笑了。“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听话的。”
克洛许不知道丹提欧克其实什么也没做，战争铁匠对此感到沮丧。法罗斯自动满足了克洛许的愿望。相较于丹提欧克，他更乐于听从于外人。战争铁匠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进行了第一次适当的调校。但他的头脑是钢铁般的，律己的，缺少想象力的，而替代以冷酷的逻辑。午夜领主则毫无顾忌地发泄心中黑暗的欲望。作为帝国的忠实仆人，他是否在思想上受到了束缚，无法利用它的能力？战争铁匠感到一阵心寒。
“我……我能感觉到他们，广场上的人。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绝望！”克洛许举起双手，张开手指，仿佛可以触及他人的痛苦，就像可以感受到溪流中的水流一样。丹提欧克对这个魔头愤恨不已。“哈！多么了不起的机器啊，”克洛许说，“它还有什么作用？”
“你相当敏锐，利爪统领。”丹提欧克假装谦逊地低下了头。“它是一个允许即时通讯的灯塔。伴随着图像传递而来的还有他人的情感。就是这些。”
“原来基里曼的玩意就是这样的！”克洛许走到传送场的边缘。“的确让我大开眼界。像是比身临其境还要身临其境。”
“神奇的技术。”丹提欧克附和道。
“它是如何工作的？”
“我不知道。机械教也不明白。它运作的规律是我们无法探查的。这座山的隧道的形状似乎是其技术的基础。”
“能量源？”
“我们无法侦测到任何东西，利爪统领。”丹提欧克撒谎道。
“你的那些残党被剿灭后，我就会把我自己的机械教带来。他们不像你们有那么多道德上的条条框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们都会找寻到它的秘密。”
“但愿吧，”丹提欧克说，“我怀疑黑暗科技时代的大师们会理解它。这是我或他们在银河系中前所未见的。”